问问他情况。大老远,她便看到越之初自长阶而下,准备往宫外而去。谈令仪急切提起裙摆,狂奔而去,一边跑一边疾呼道:“世子!”原本心事重重的越之初被她这声音吓了一跳,回头看她跑过来的姿态,更是惊愕,连忙上前两步,低声道:“谈五姑娘,你…“我瞧见关太妃宫被陛下叫人围上了,发生什么?可是查到了什么?”越之初不瞒她,将一切和盘托出:“关太妃养在宫外那群死士都被抓到了,但是他们嘴太死,不好撬。但我们顺着他们,查到一桩血案。几月前,关太妃亲侄儿在永陵强占民女,害死了那个姑娘家。姑娘家里人原本坚持告那关郎君,可不知怎的,这案子被死死压住,没过多久,那姑娘家人都死光了。”谈令仪脑中一闪:“朝韫提过此事。”
越之初颔首:“回来我看到朝韫口供,便知此事与关太妃脱不了干系,这其中也定然有不少官员参与。所以今日我入宫,向陛下申请调查令,彻查此案相关。”
他说着,对谈令仪正色道:“从今日起,还请谈五姑娘留在明妃宫中,不要掺和进这件事来。此案背后,必然牵扯无数阴私之事,姑娘出自齐涓谈氏,老插手此事,恐怕会被关家拖下来,搅混水。姑娘放心,此案若有任何进展,我会及时告知姑娘,耐心等我消息便是。”
谈令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犟,但她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一切…是不是都太顺利了?
从案发到现在,这才几日,就挖到了一个世家大族背后的阴暗面,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推动它一样………
难道,这就是杀死关太妃之人最终的目的?谈令仪眼皮猛跳。
也许未必是挖阴暗面顺利,关家既然做了这种事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,浮出水面只在于查或不查,也在于帝王追不追究。关太妃之死,让这些腌攒事浮出水面有了理由,也凭着此事恶劣影响,让陛下没了不追究的后路。
但也有意外,比如……陛下硬着头皮非要保。毕竟朝中关家人不少,若真与这种世家动气,对皇权来说是大伤筋骨的,可以说帝王与关家两方都不希望这事儿闹大。陛下压住此事,还能拿捏关家一个把柄。
如果幕后主使一定要搞垮关家,那他很有可能会造一个“真凶”以及“杀人动机”。
假使一人于闹市承认是自己杀了关太妃,原因是家人死于关家之手,届时群情激奋,可不是陛下说压就能压的。
谈令仪不知道该不该将她所有的猜测都告诉越之初,让他插手去管幕后主使的下一步。
无论是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关家,还是要再牺牲一个被视作棋子的无辜之人,她都不愿意看到。
可这之中,好像没有两全之法。
假如陛下想追责关家,最该派兵围住的就不是关太妃寝宫了。在她漫长的纠结中,越之初已离开此处。
她行尸走肉般行走在宽阔的宫道上,可任是宫道再宽再广,仰头看去,天幕还是被宫墙分割成狭小的一块,湛蓝纯粹,偶尔飘着几缕云,好似蓝玉中的白絮。
皇宫里,连天都显得金贵,可命却贱得不值一提。她恍惚回明妃宫里,迈进门,正见明妃娘娘坐在敞开的窗边,不知思索着什么。
谈令仪没动,静静地站在院中。
先前没有留意,明妃的宫中简单至极,没有植太多花草林木,地都是荒着的,只在边角处有几枝枯灌木。宫中人少,此情此景,瞧着冷清,像冷宫。她又想起明妃平日的装束,一身素净,分明明艳的脸上无任何装点,说句大不敬的,同旁人讲她是寡居宫中的太妃也有人信。不过今日,明妃娘娘竞然穿了一身桃花粉色衣裙,单只看她倚坐在窗前的身影,而不去看沟壑纵生的脸的话,旁人只会觉得这儿坐了一个待嫁的小女娘。谈令仪看着,心脏突然一震。
恰在此时,明妃脸上有泪划过,于日光下闪烁,像是最珍贵的东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