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里,靠着床边坐到地上翻书。这是蒲君阳总是会亲她的脸颊。他先亲一侧,吴裳就把另一侧也扭给他:“给你亲!”濮君阳亲了脸颊又去亲她嘴唇,然后把她抱到床上。蒲君阳的床也很老了,他们不敢大动作,因为动作一重,那床就会狠命地响,很是可怕。他们缓缓地,但每一下都很深。吴裳是从濮君阳那里爱上这件事的,她看着濮君阳的眼睛,总是忍不住亲他。
他们平常的吻都很纯真,只有在这个时候,吴裳必须要纠缠他的舌头。这时濮君阳接了一个电话,电话里的女孩对他说:那个脑损伤的治疗她帮忙找到专家号了,让他回北京的时候带着病人所有的化验单、检查报告。如果方便,最好给病人拍一些照片和视频,便于医生查看状态。那个女孩讲话语速很快,条理清晰,不知怎么,隔着电话吴裳都能感觉到她的为人:一定是一个雷厉风行的、正直善良的人。“谢谢你,袁博遥。”
濮君阳后来娶的姑娘,就叫袁博遥。
林在堂提起了濮君阳,勾起了吴裳这段回忆。她不是愿意回忆的人,但因为觉得亏欠濮君阳,所以这回忆总是带着一些沉痛。她想起什么似的想回一趟千溪。
“回千溪干什么?“他问。
“我去找点东西。”
“我送你。刚好今晚住千溪,明天你跟我下一趟工厂,看一下你卖出去的那批灯。”
“好啊。”
肖奶奶家的房间被林在堂长租下来,他有时要在工厂盯进度,就去吴裳家吃饭、去肖奶奶家睡觉。他自己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安排,反正他只要一进千溪,就觉得通体舒畅。
吴裳一到家就上楼找东西,林在堂在楼下跟叶曼文聊天。说的是爷爷林显祖想请叶曼文陪他回一趟温州的事。老人年纪大了,尽管温州的往事不堪回首,但因为那是他一生的来处,所以他想回去看看。“外婆,您想去吗?不想去就不去啦。"林在堂说。“外婆也想去看看,外婆跟外公,就是在温州认识的啊。"外婆跟林在堂念叨:“我当然也想回温州了啊?只可惜,这么多年了,我都没有回去过。”在老人的记忆中,那个时代的人都是颠沛流离的。在2011年,交通工具那么发达,一千多公里朝发夕至。可那时人都要靠双腿双脚啊,怎么会有人徒步走那么远呢?就为了混个生活。
“爷爷不想让别人知道,我看了下时间,把工作安排一下,能陪你们回去一趟。反正也不远。”
确实是不远。
每年,两地商会都会组织一些参访交流活动,要么去温州,要么在台州。林显祖从前每次都会去,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是温州人。他家曾是温州的大家族,一夜之间就落寞了。林显祖后来几经辗转打听到,死的死、散的散,活着的人都去了国外,就连每年扫墓都不会回来了。吴裳在楼下翻找东西,听到他们说要去温州,她就说她也想去。她想去拜访温州的客户。林在堂说:“你先找东西吧。”吴裳哦了声,将一个大箱子从衣柜里拿了出来,终于找到了一个手机。她长按开机键,心里默念着:开机,开机,开机。开机铃声响起的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这部手机,是2006年夏天,她为林在堂导游,赚到的那一部。
她打开通话记录,看到她每天交替的通话:濮君阳、姆妈、外婆、宋景,跟濮君阳的最后一通通话是2008年12月31日。吴裳打开短信,找到濮君阳。真好,短信都还在。她一直翻、一直向前翻,终于找到了一条,是濮君阳发给她的工资卡号。她记得这条卡号的前因后果,那时他省吃俭用给她打钱,她很心疼,也很生气。她逼他交出自己的卡号,说她以后必须还给他。他拗不过她,给了她。吴裳那时很认真,下一天去银行打了100元验证真伪。
后来,吴裳一条条翻看他们当时的消息。濮君阳为了省钱,回消息从不敷衍,每一条都卡着数字上限发;她也是。她看他们的对话就像看两个话痨,那么真挚。那段岁月就这样随着对话在她眼前铺陈开来,她甚至能想起他们经历的每一件小事、每一种心情。
吴裳一边看一边笑,上楼来找她的林在堂看到这一幕问她在笑什么,她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:“没笑什么啊。”
“你都快笑成母鸡下蛋了,还没笑什么。"林在堂坐在她的床边,看着她。吴裳被他看得很不自在,就踢他一脚:“你出去。我马上就来了。”林在堂突然问她:“就那么珍贵吗?”
“什么?”
林在堂摇摇头,下了楼。
吴裳将那个手机拿到身前,然而她不想再看了。找了张纸把那个卡号记下来,又把手机放到了箱子里。她是很自责的,濮君阳对她的银行卡号倒背如流,可她却不记得他的。她觉得自己对蒲君阳实在是不够好,尽管她那么喜欢他,不及他喜欢她。像濮君阳那样倾尽全力去喜欢她的人,她这一生怕是再也不会遇到了。
哎。
吴裳叹了口气。
当她下了楼,发现林在堂已经走了。
“这个怪人,说了让他下楼等着,他倒是走了。“吴裳对叶曼文说。“你有时对他很凶。“外婆说:“说赶人走就赶人走,刚我在楼下都听到了,你赶他下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