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父亲很开心,他对船员说:“你帮我带个信,就说怀上了!怀上了!让他们带着大米来!”
那是远村的秋天。
该怎么形容远村的秋天呢?它的潮热并没退却几分,因为到了虾蟹肥美的季节,一到傍晚,沙滩上就会爬满这些东西。夕阳照着沙滩,难得的宁静。小莲因为怀孕,她父亲允许她去沙滩上走走。她走着走着,就走进了海里。是阮春桂先发发现的,那时她跟阮香玉正在山上摘野果子,她看了眼厌恶的沙滩,看到被夕阳镀上金光的小莲正向海里慢慢走去。她吓得竹篓掉落在地上,用手扯着阮香玉的衣袖:“阮香玉,小莲!”等村里人赶过去的时候,小莲已经被大海带走了,带去了哪里,没人知道。远村的人好像对生死很冷漠,她们听到别人说:“死了也好,免得遭罪了。“这就是小莲,她们记忆中的小莲。
此刻的阮春桂对阮香玉说:“阮香玉,我今天老是想起小莲。如果当年我们没逃走,我们是安稳地在一个渔村里生儿育女变老呢?还是像小莲一样,最后被大海淹死了呢?”
“阮香玉,你说的对。他们那家人就是贪得无厌,他们要到了钱,转头还会要。他们不会因为找了你,就对我放松了折磨。他们只会一次次地勒索。”“今天他们给我打过电话了,还是跟我要钱,如果我不给,他们就要毁了我。”
“我没给。阮香玉,我听了你的话,再也不给了。让他们去死吧。你跟林在堂说:他妈没事,让他们尽管闹去。”
“林显祖那里你也帮我带句话:我没骗过他。”“好的。”阮香玉说:“你得空自己给他们打个电话呢?”“算了吧,他们肯定要大惊小怪。就这样吧,我自己呆着。”阮春桂挂断了电话。
阮香玉放心了一点,她去到面馆把阮春桂的话转告给了林在堂,让他把心放宽些。
林在堂突然问她:“香玉妈妈,你是不是知道信是谁写的?”阮香玉愣了一下,接着点点头:“我能猜到是谁写的。”“昨天你不高兴,是因为他们也来找你了?”林在堂多么聪明,他很擅长把各种线索联系到一起,从而去纵观整件事的脉络。他从前很困惑阮春桂和阮香玉怎么就闹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境地,现在他大概明白了原由。他跟阮香玉要那些人的联系方式,阮香玉真的没有。她承诺材在堂:下次他们再来,她会第一时间告诉他。这时吴裳收到宋景的消息:濮君阳买房装修钱不够,跟我邻居哥哥借钱了。就是高中时候跟濮君阳同班同学那个邻居哥哥。刚邻居问我,他有没有跟我借钱。
濮君阳从不开口跟人借钱,当年他那么困难,都没借过钱。吴裳一时之间有些难受,她没有回宋景。
回家路上,吴裳见林在堂不说话,就问他:“你在想什么?”“我在想,那个远村,到底是什么样呢?”“你想去看看吗?"吴裳问:“我之前偷偷查过,已经没有船只到远村了,距离远村最近的一个码头在远村十海里外,那个小岛还住着人。”“我不知道。"林在堂摇摇头:“姆妈肯定不想我知道太多。”“可能因为远村于她而言,是一段痛苦的回忆。"吴裳说:“我姆妈提起远村的时候也不多,她只是跟我说她和我爸爸是在远村认识的。我爸爸那时好像是…船员?”
“为什么用好像这样的字眼?”
“因为我姆妈没细说啊!"吴裳捶了他一下:“你可真是个死脑筋!”林在堂站定身体看着她:“你说我是死脑筋吗?可我这个死脑筋,其实知道很多事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,你喜欢的蒲君阳结婚了,我还知道你跟他分手,只因为你不要他了。”
林在堂又提起濮君阳,这让吴裳感觉很怪异。她歪着头思考:为什么林在堂会一次次提起蒲君阳呢?她知道林在堂不爱她,而他也不会无聊到对别人的私生活这么关注的程度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提濮君阳啊?"她问。
“因为好玩。”
林在堂靠近她,微微曲一下腿跟她平视:“你知道吗吴裳,每次听到“濮君阳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你的眼睛都会闪烁一下。你知道狗看见骨头、猫看见鱼是什么样吗?就是你听到蒲君阳的名字这样。”吴裳推他一把,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。她说:“无聊。”她当然会想念濮君阳。
她知道濮君阳最终娶了一个北京姑娘,就是从他大学时候起就很喜欢他的那一个。可惜吴裳没见过那个姑娘。
她唯一一次听说那个姑娘,是07年夏天,濮君阳回千溪照顾奶奶。他把自己的年假和调休攒出来,接连周末,一共10天。这简直是吴裳的节日。她会在清晨天一亮就翻墙进院,之所以不从大门走,是因为濮君阳家的大门太老了,只要轻轻一推,就吱吱嘎嘎地响。她会坐在他家的树上顺手摘几个果子再下来。那时濮君阳已经在等着她了。他会给她一块北京带回的驴打滚,因为吴裳说那味道很奇妙很好吃,她早晚要去北京自己吃。她吃着软粘的驴打滚,抱着一个西瓜,坐在他的窗前。千溪的清晨和傍晚是一天中最好过的时候,不那么热,还有海风。她的西瓜里挖个坑,放一根冰棍,是真正的冰镇西瓜。吃一口西瓜,仰起下巴把西瓜籽吐了,一吐很远。等她凉快些,就去到濮君阳的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