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功夫后太医赶到,请了脉象后又嘱咐了一大堆,李挣陪同在身边认真听着,丝毫没有任何不虞。
风雪稍停,二人启程回东宫。
一路上,梁含章看着身边翻动书卷的男人,欲言又止。“殿下…“她干巴巴叫唤。
李挣视线从书卷中移开,抬头问道:“怎么了?”梁含章咬咬牙还是决定解释:“今晚臣妾与贤王殿下见面的时候…“剩下的话全然被男人吞到唇齿间,他微冷的唇轻轻碾过她的,细密啃咬着,声音带了一丝咬牙切齿:
“章娘日后不必再提,孤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男人的名字”。想到之前这女人一口一个阿兄叫着旁的男人的名字,他就气不打一处来。他只能安慰自己,好歹那劳什子阿兄是个死物,他跟一个死人争什么呢?平白掉了身价。可是,今日从她嘴里听到贤王的名字,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亲弟,他居然也觉不可容忍。
不知何时,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居然膨胀到了这份上,恨不得将其藏在东宫,永不示人才好。
太子这样说,梁含章果真没再继续,她靠在软垫上,思绪拉回方才玄光殿书房的那个方向。她,真的要再次背叛太子吗?若是事发让太子知道,他会不会活剐了她?可是,她不想让阿兄失望。阿兄是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,对于这唯一的亲人,她无法用世俗的对错去判断。
罢了,最后一回,只要如了阿兄的愿,她往后肯定好好跟太子过日子。希望结果真如贤王所说,他得了令牌也改变不了什么,只是为了讨要一个说法而已但愿如此。
马车碾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枯枝,行走间不免摇晃。没过片刻,李挣感觉到肩膀多了一个头的重量。
他偏头去看,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,清浅的呼吸洒在脖侧,所有热量汇聚到身下,男人难免意动。
他粗粝的手指轻轻刮着她瓷白的皮肤,眼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,低声道:“章娘,希望你日后莫要再骗孤了"。放下过往的一切,与他好好过日子。
孕中的女人本就嗜睡,睡梦中的她丝毫没听到太子的低喃。此刻一阵阵巨响,整个京城亮如白昼,无数烟花绽放于半空,带着无数人对新年的憧憬与祝福。
李瑜拉开马车帘子一角,看得出神。
回到东宫,太子将人放在床上时,梁含章才悠悠转醒,眼珠子上覆了一层泪,神色还是朦胧的。揉了揉眼皮打个呵欠,问道:“几时了?”李挣转头扫了眼不远处的钟漏,答:“刚过亥时"。梁含章怔怔望着男人出神,发现了屏风外刘嬷嬷探头探脑的身影,忍不住问:“嬷嬷是在干什么?”
李挣循着她目光望过去,刘嬷嬷讪讪走进来,手里还拎着膳房的盒子,笑道:“今个是除夕,旁的规矩可以放,但殿下和娘娘需得一起吃饺子,方能保佑来年顺顺利利”,又看了看良媛的小腹,道:“也保佑小殿下平平安安,长得健康壮实″。
当父母的听到这真心实意祝愿孩子的话,忍不住会心心一笑。梁含章在长安生活了很多年,自然知道除夕这规矩。可是眼下她却什么也不想吃,下午准备入宫赴宴时候已经用过膳了,现在什么也吃不下。遂摇头道:“不吃了,想睡觉"。
李挣也不信怪力乱神,可是这毕竟是个好寓意,谁不希望来年自己与家人平安顺遂?故而劝道:“好歹吃几个,讨个好彩头”。说着径自接过刘嬷嬷手里的盒子,打开搁置在旁边的黄梨木小几上,眉色舒展:"何况孤的孩儿要吃,你这个当母亲的可不能拦着”。想来明年四月这孩子就要生了,妇人死于产难的不知凡几,他也想妻儿平平安安的。刘嬷嬷此举无疑正搔到太子痒处。无可奈何,梁含章只好爬起来简单吃了几个。最后一个只吃了一口实在吃不下,遂搁在一旁。李挣见了也不在意,直接用银箸夹起放到嘴巴吃下去了。梁含章皱眉看他。堂堂东宫,还能少得了他这个太子一口吃的?李挣拿锦帕为她擦拭嘴角,笑道:“就剩这么一口,看着颇为浪费"。他也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洁癖的人,正好眼下也饿了,遂把剩下的都吃下肚。简单洗漱后二人躺在床上,床帷外点着一豆烛火,梁含章枕在他臂弯处昏昏欲睡,突然身边男人鬼使神差从枕头下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道:“新年贺礼”。借着外面烛光,梁含章总算看清楚了。原来是用红绳编着的一小串铜钱,民间在除夕夜会有长辈送小辈一串铜钱,谓之"压岁”。想不到太子居然也知道,还特地给她准备了。
敛下满心欢喜,她故作羞耻道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”。李挣没错过女人嘴角的那抹笑意,顿时眉目舒展,室内传来他低低的笑:“好罢,那这是给孤的孩儿的,这总行了吧”。这样一说,梁含章又不乐意了,“殿下就想着腹中孩儿,居然把臣妾的都忘了”。说着恨恨剜一眼他。
李挣只觉这一眼风情万种,妩媚娇俏,他闻着女人发间的馨香,不由心神荡漾,骨软筋麻。咬牙道:"不是你说不要的吗?”“那我现在改变想法了,我也要殿下的压岁钱”。“这个就是你的,孩子的等明年她出生孤再给她准备”。太子见她突然执着起来,遂改口道。
梁含章听完又伤心了:“她好歹是殿下的孩子,殿下居然连孩儿的压岁钱也能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