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我不从东宫出发,先乔装去往城西的一处别院,再与大夫汇合,绕几条街者过去,想来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他看着宜宁公主仍有顾虑的脸,又道:“眼下怀序的毒最是要紧,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,我亲自去,能确保大夫安全抵达,也能亲眼看看怀序的状况。”
宜宁公主沉吟片刻,知晓太子所言句句在理,也明白此刻时间紧迫,终究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把地址写给你,你切记万事小心,若有任何异动,即刻抽身。”
太子接过宜宁公主写下的字条,仔细收好,又叮嘱了几句府中事宜,便匆匆离去。
待到约定时辰,太子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,戴好帷帽,从城西别院出发,与等候在街角的老大夫汇合。
两人一前一后,专挑僻静街巷行走,一路留意身后动静,确认无人跟踪,这才辗转来到一处隐蔽的民宅前。
太子抬手叩了叩门环,三长两短。
开门的正是姚韫知。
她瞧见门外立着的两人,她先是一愣,待看清帷帽下太子的轮廓,立刻屈膝行礼。
太子抬手阻止了她出声,目光径直越过她望向院内,问道:“任九思呢?”话音刚落,院内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任九思掀着竹帘从里屋走出,一身月白长衫浆洗得干净挺括,腰间束着简单的素色玉带,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。面色虽算不上红润,却也不见半分病气梨唐。
他瞧见太子,不由一怔,“太子殿下?”
太子掀掉帷帽,“我寻到了一个大夫,带他来给你当面诊脉。另外,还有些话,要单独问问你。”
说罢,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姚韫知,眼神示意她暂且回避。任九思眉头微蹙,“殿下有话不妨直说,韫知并非外人,不必回避。”“还是回避的好。有些事牵涉甚广,多一人知晓,便多一分变数。日后若生出不必要的口舌,反倒说不清楚。”
姚韫知不愿让任九思夹在中间为难,主动开口:“没事,我就在院子里坐会儿。”
她说着,便轻轻退到院中,目光掠过任九思时,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,随即走到秋千旁坐下,抬手轻轻晃动着绳索。太子不再多言,对着任九思颔首:“进屋说吧。”任九思侧身让路,引着太子与大夫往里走。老大夫落座,指尖搭上任九思腕间,指腹轻叩脉象,眉头渐渐拧成一团。不过片刻,他猛地收回手,失声道:“公子是中了牵机锁魂散!”这毒名一出,太子脸色微变,而再看任九思,他只是垂着眼,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,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寻常药名。
老大夫见他这般模样,反倒愈发诧异,叹息着解释道:“公子或许不知道,这牵机锁魂散霸道至极,入体便缠络心脉,初时只觉体虚乏力,往后日日加重,到最后……”
“到最后心脉寸断,七窍流血而亡,"任九思打断他,像是在说旁人的事,末了轻轻颔首,“其实,我这身子如今这般沉滞难愈,怕也不是单多这一味牵机锁魂散的缘故。”
太子再也按捺不住,追问道: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任九思未发一言,目光往身侧一瞥。
太子会意,转头对仍怔在原地的老大夫道:“先生,劳你在外稍候片刻,我与这位公子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老大夫躬身应下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。太子望着任九思,喉间微动,改了口:“怀序。”任九思浑身一僵,眼中那层惯有的平静碎了一角,露出几分猝不及防的恍惚。
这次重逢隔了太久太久,久到他快忘了自己还能被故人这般称呼。太子又道:“怀序,我可以这么叫你吗?”任九思道:“抱歉,殿下,瞒了你这么久。”“六妹只同我说,她是在朝臣家宴上见着你,后来讨了你进公主府,做了乐工,其余的她半句没多讲,只让我亲自来问你。九思,不,怀序,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竞发生了什么?这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?当年言家出事,你是如何死里逃生的?还有,你和六妹,究竟是怎么相认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