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缓缓入内,目光扫过厅中,骤然撞见那抹熟悉的素色身影,神色瞬间凝住,满是震愕,方才备好的寒暄尽数咽回喉间。顾不上与李崇安见礼,目光牢牢锁在姚韫知身上,“韫知,你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姚韫知垂着眸,声音轻得近乎气音,却足够二人听清。“为怀敏的事。”
张允承眸光微动,知晓厅中有李崇安在,诸多话不便明说,便对着她点了点头,压下眼底的复杂心绪。
他转头看向李崇安时,神色已沉凝下来,“我今日来,也是为怀敏。崇安,我想亲口问你一句,你到底是想玩弄她,还是真心实意待她?”李崇安道:“我对怀敏的心,天地可鉴!你知道的,我并不喜欢秦氏,当年娶妻本是为家族所迫。自始至终放在心上的,唯有怀敏一人。若我真的只是为了玩弄怀敏,又怎么会到现在连她一个小指头都没碰过?”姚韫知立在一旁,听着他这番剖白,只觉刺耳得很,满心都是对他怯懦推诿的鄙夷。
这般负心之语,她半分也不愿信。
可转念一想,眼下局势困窘,能救怀敏的人手本就寥寥,多李崇安一份助力,便多一分出路。
她压下心头不适,问道:“你既这般说,可有法子将她从张府带出来?”李崇安眼底闪过笃定,颔首应声:“有。”姚韫知又问:“你想清楚了吗?怀敏是充入教坊司的罪奴,是不能赎身的。助她逃跑的事若东窗事发,你只怕难逃干系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姚韫知沉默片刻,终是松了口:“好,那我便信你这一次。”厅中一时静了下来,张允承的目光便又落回姚韫知身上,带着说不清的怅然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姚韫知垂眸避开他的视线,缓声开口:“允承,有什么话,我出去和你说。”
姚韫知话音落,便率先抬步朝厅门走,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,衣料被掐出几道深痕。
张允承望着她的背影,指尖轻抵轮椅扶手,缓缓转动轮轴跟上,吱呀的轮声在静廊里轻响,落在姚韫知耳中,却平添几分心绪难平。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李府正厅,又穿过侧院月门,直至踏出院外巷口,姚韫知才驻足转身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。
她原以为张允承定会劈头追问,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,问她为何不回家,问她何以会出现在李崇安府中,诸多诘问在她心头预演了数遍,连应答的描辞都暗自斟酌过。
可张允承停在她面前半步远,半响只温声问了一句,“韫知,这些日子,你还好吧?”
语气里无半分质问,唯有藏不住的惦念。
姚韫知胸中一阵揪痛,低声道:“还好。”风卷着巷口的尘沙掠过,张允承指尖又攥紧了扶手,迟疑片刻,还是补了一句,“那些歹人,没伤到你吧?”
“没有。"姚韫知答得干脆。
话音落了,心头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空落,沉默须臾,终是忍不住抬眼,青纱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,轻声道:“我还以为你会问我,这些日子去了哪里。”
张允承闻言,缓了缓摇头,“我没什么好问你的。你既不肯同我说那些事,也始终没有回府,我便知道,你是不想回来的。”姚韫知垂下眼睫。
张允承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添了几分释然,“其实这些日子养伤的时候,我也想通了许多。我如今这般境况,腿疾难愈,往后怕是连寻常行走都不能了。我如今身处张家的是非里,自顾不暇,实在没有办法给你安稳日子。从前是我抢着你,往后,不会了。”
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声,姚韫知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张允承望着她萧瑟的身影,压下眼底的复杂心绪,犹豫了良久,问出了他认为她最想听到的话。
“和离书应该送到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