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权宜计
李崇安听闻门仆通传姚韫知来访,面上掠过几分惊愕。他与姚韫知本就只有几面之缘,不过是从前赴张府家宴时远远照过几回,仅有寥寥数句客套寒暄,并无半分深交。更兼素日早有耳闻,她与张允承夫妻情分淡薄,二人相处素来疏离,此刻实在摸不透她孤身登门的用意。迟疑不过片刻,他敛去面上诧异,整了整衣襟,沉声吩咐门仆:“请张夫人进来。”
姚韫知头戴素纱帷帽,一身豆绿布裙,跟着仆役踏入正厅,青纱垂落遮去大半眉眼,垂首立在厅中,身姿看着端稳,肩头却凝着一丝隐秘的紧绷。李崇安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,待仆役躬身退下,厅门轻阖,才率先开口:“夫人今日登门,倒是稀客。”
他又语带关切道:“允承的腿伤,如今怎么样了?”姚韫知指腹摩挲着衣料暗纹,叹了口气道:“还是老样子,痛楚减了些。不过,他如今已经可以推着轮椅走动了。”李崇安颔首,惋惜道:“终究是伤了筋骨,还是需要好好将养。”姚韫知抿了抿唇,抬眼时帷帽青纱轻晃,语气刻意放得缓和,带着几分寻常寒暄的热络,“前几日,允承还同我提起你,说你为人温厚妥帖,是难得的良友。他如今身子不便,独居府中难免孤单,我想着,他身边能有老友作陪解闷,也是好的。”
李崇安眉峰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的意味,“夫人今日专程登门,便是为了这个事情?”
姚韫知肩头微沉,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,垂在眼下的睫毛压得更低,半晌没能接话。
李崇安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,语气沉了沉,开门见山道:“其实夫人有什么心思,不妨直说。说不定,我和你的心思是一样的。”姚韫知深吸一口气,松开攥紧的群摆,“我是为言怀敏的事来的。”李崇安低低呵笑一声,“我就知道。”
姚韫知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,还带着咄咄逼人的诘问:“那你现在究竞是个什么打算?便打算任由张暨则将怀敏软禁在张府,借着她要挟宜宁公主与太子吗?”
这话落毕,李崇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语气陡然发紧,“你是以什么立场,跟我说这样的话?张允承的夫人,还是言家未过门的妻子?”姚韫知眼底漫上一丝怅然,眉心轻轻蹙起,那怅然却只停留片刻,便被一层冷意覆去,她抬眼迎上李崇安的目光,语气淡漠得没有半分波澜,“这都不重要。”
李崇安盯着她看了半响,喉间动了动,“怀敏的事,我亦是身不由己,多亏恩师肯暂且帮我收留她,周全她的衣食住行,我已是感激不尽。”姚韫知站起身,冷道:“罢了,算我白来一趟。”她垂眸转身,心底翻涌着沉郁。
从前她便知晓李崇安心性难测,算不上纯粹良善,可他既将怀敏接回府中许久,始终以礼相待,半分未曾逼迫,她总暗忖,他对怀敏总归是存着几分情分的。
今日登门本还揣着一丝指望,此刻只觉那点指望尽数落了空。脚步刚及厅门,身后忽然传来李崇安的声音,唤住了她:“夫人留步。”姚韫知顿住身形,缓缓回头,帷帽青纱微动,看不清眼底神色。只听李崇安沉声道:“你在这问了我半天,倒要先问你一句。若我当真有心将言怀敏接出来,你该不会转头就去找你公爹告状吧?”姚韫知语气没有半分迟疑,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"李崇安眼里满是审视。姚韫知问:“你觉得我有什么好陷害你的?”李崇安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,终是缓缓点头,神色松了几分,语气也褪去先前的沉厉,添了几分无奈,“其实我一开始,压根没打算把言怀敏送到张府。她终究是我府中内眷,与我有这般牵扯,贸然送到师长家中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可我夫人逼得太紧,日日在家中吵闹不休;恩师又反反复复提及此事,我实在进退两难,才出此下策,将她送去张府暂避。不过是权宜之计,我断不可能一直把怀敏留在别人家里。”姚韫知脚步未动,语气锐利,“那我倒有一件事不明白了,你难道不知张家与言家的旧渊源?竟也敢将怀敏送到张府去。”李崇安脸色一沉,“你无需在此挑拨我与恩师的关系。言家是言家,怀敏是怀敏,二者岂能混为一谈?当年恩师审理言家旧案,秉公持正,依律断决。便是如今怀敏落了这般境地,恩师亦未曾落井下石,反倒肯收容一个孤女,这已是仁至义尽。夫人莫要这般自以为是,揣度旁人的心思。”厅内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厅外仆役的通传声却陡然响起。
“大人,张公子来了。”
李崇安懵了一下,“哪个张公子?”
“张允承张公子。”
姚韫知浑身一震,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她抬眼看向李崇安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,“我来找你之事,允承并不知晓,烦请你寻个地方,容我暂避片刻。”
她话音未落,门外已传来轮轴碾砖的轻响,跟着便是仆役恭敬的声音。“张公子,里面请。”
姚韫知心头一沉。
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,他们两个终究是要碰面的。她定了定神,收了慌乱的姿态,站在厅中最靠边的阴影里,青纱垂落遮尽眉眼,只留一身素衣静立。
厅门被推开,张允承推着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