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为己用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。
宋初甚至都不是一名符修。
谢琢反手收剑，神色莫名有些复杂。
他在人间界世家大宗那些有名有姓的子弟里，也算是备受瞩目的天才。除却那一场怪病修为停滞乃至倒退许多年，病愈后于修行一路也算顺风顺水。和宋初比起来却只能称得上一句尚可。
仙京的三年里他不曾见宋初练过剑，至少在他来时，从不曾见过。谢琢眼神微动，低声问道：“我从未见过你使剑。”他们待在一处的时间不算短，但谢琢一次也不曾见过，便是灵力也极少见到宋初使用。
宋初一愣，转而便想起谢琢说的是仙京那三年。“怎么突然说这个？"宋初不知道谢琢的脑子是怎么转的，也许那蘑菇影响的不止是记忆，还有神智。
三年，他知晓宋初不会是因为天赋绝佳便修炼懈怠的人。他过去不曾想过这个问题，又或者说，在经脉尽废的那些年里，周围少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个那场怪病持续太久，谢家在上仙京之前寻遍三界，各种法子使尽也没能让谢琢废掉的经脉有过一点好转。
到后来连谢家的许多长老都觉得谢怀玉或会像凡人一样，往后都无法再修炼。
宋初自然不知晓谢琢此时丰富的内心心活动。她语气淡然地说：“我那几年恰巧在锻体，不曾碰剑。”
宋初修行素来稳扎稳打，锻体、剑术乃至最初引气入体后的灵力掌控都不曾懈怠。
谢琢脑子里的思维还在发散，听见宋初的解释他愣了下，半响后开口：“我以为你是因我当时是个使不了灵力的废物才一一”他哑了口，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。那段时间近乎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对待他，看向他的眼神里无一例外不是惋惜和可怜。即使曾经再不对付的人，再相遇时脸上也只剩怜悯。没有人会再觉得一个经脉尽损的废物有威胁，于是也不再吝啬那少得可怜的同情。
惟有那年仙京，第一眼见到宋初时。他看向那个在人间界颇负盛名的女郎，一张脸清冷，眉眼精致，淡然朝他看过来时，眼中便只是他。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宋初怔住，随即反应过来谢琢在想什么。她蹙着眉，缓步走到谢琢近前，伸手附上他握剑的那只手。
纯净的灵力顺着宋初的掌心传过去，山雾剑的剑身上的灵息陡然强了几分。“谢怀玉。"宋初唤道，她猛地握紧，掌心心拢住谢琢的手：“你只是暂时用不了灵力，又不是从此便成了一个废物。”
“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。"她说，“你比他们都要强。”山雾剑剑身上的灵光愈发强烈，似要充盈至满溢。两人的手心与手背交叠，握住剑柄猛然刺入地底。
一阵地动山摇，妖兽的嘶吼在隧洞内回荡。无数藤蔓从地底穿出，将地面捅成了筛子。若干藤蔓像手一样撑在地面上，地底的妖兽不断向上拱，地面不断开裂，碎石翻滚。
妖兽破地而出，它弓起身子，整个背部杂草丛生，像是披了一张巨大的草皮。藤蔓自草皮下方延伸出来，在半空中胡乱挥舞。妖兽的身躯像是潮湿泥土混着石块捏成，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土腥气，混着人类血液的味道。
宋初神色冷淡，方才在上方的嗜血草皮和河底藤蔓，看来都是这头妖兽作祟。
妖兽睁开眼，一双红瞳嗜血，眸中却不似方才的石妖呆滞刻板。这是头开了灵智的妖兽。
这断崖隧洞，约莫便是它的老巢。
“人族。“妖兽眯起眼睛，它久居昏暗之地，视力退化到一双眼像是饰品。但对面两人身上的人族气息却是久违。
它像是有些意外，一根藤蔓慢吞吞地挪到宋初周围。“啪”地一声，藤蔓上的裂口张开，一只眼球滴溜溜地在上面打转。藤蔓上的妖瞳眨了下眼，盯着宋初看了半响，竖疃舒张又收缩。谢琢手握山雾站在宋初身侧，他的唇抿紧，眼神警惕看着眼前出现的妖兽。宋初沉默地盯着近乎凑到她眼前的那只妖瞳，长着眼睛的藤蔓在她周身绕了一圈。
那只妖兽惊疑：“你身上的气息一一好似有点熟悉。”它以藤蔓拖着身子向宋初挪近一点，片刻后笃定地道：“我见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