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顺着脊椎滑进礼裙束腰,丝绸面料下泛起细密的战栗。
陈望月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板上的花纹,旋转楼梯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,她盯着腕表计算声波传导速度,声音来源应该在二层东侧走廊,但那里本该靠近挂满救生艇的安全区……
这些人是要转移救生艇!他们到底要对整艘游轮做什么?!
船身剧烈颠簸起来!
所有人的身体都随着邮轮摇晃,唯有沈泠像钉在地板上的桅杆般稳定,她神情一如既往温和,珍珠耳坠在惨白灯光下摇晃。
防爆闸门缓缓升起时,海风裹挟着咸腥涌入。
为首的男人拖着义肢步下台阶,身后是侍者打扮拿着武器的手下。
俨然是这群人的首领。
前不久这些学生们还嘲笑过他的义肢看起来廉价,事实也的确如此,他的行走看起来十分滞涩,金属关节像是要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火星。
首领的左眼罩着皮质眼罩,露出的右眼扫过瑟缩的学生们,最后停在顾家兄妹身上。
“听说各位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正在享受寒假,那么应该有时间听我讲一个故事。”
“十年前,在一个已经被新版地图抹去的地方,原油泄漏污染了整片雾港。”
他的手指抚上洛音凡刚刚弹奏的那架钢琴,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“我的妻子,抱着高烧的女儿在法院前跪了三天,换来的判决书说污染物的含量未超标。”
“媒体对我们的境遇三缄其口,长官们拍手称颂,说这是再公正不过的判决,为国家财政和人民就业做出大贡献的财团是有功之臣,不该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而受到惩罚。”
“至于我们死在污染的海水和水产品的亲人们,还有苟活下来,瘸了腿,聋了耳或瞎了眼,至今每天都还在和感染后遗症斗争的人们,都是微不足道的虫子!”
“好,既然这个国家不愿意给我们公道,那我们就自己争来公道!”
“为了今天这场对话,我们已经等待了十年!”
大厅中央屏幕陡然亮起的光几乎能将人眼刺瞎,首领声音越发嘶哑,“现在,为我们接通总统府的连线,让这群大人物看看他们的儿女们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的样子!”
侍应生打扮的人们强迫每位学生跪直,不少人眼睛涌出泪花,首领举起手中的遥控器,十几秒钟致命的沉默后,直播画面被接通。
里面总统秘书正发表来自政府的公式化应答,“武力威胁无法解决任何问题,请停止你们的暴行,关于历史遗留问题,政府始终秉持人文关怀”
“去你妈的,这些烂货连台词都懒得换!”
义肢刮擦着大理石地面,首领的喉结在狰狞的烧伤疤痕下滚动。他忽然抓起餐桌上的鱼子酱银盘,黑珍珠般的鲟鱼卵簌簌落在顾晓盼颤抖的裙摆上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?”
他俯身扯着顾晓盼靠近直播摄像头时,眼罩缝隙渗出骇人的脓血,“当那些黑油灌进雾港那天,我女儿抱着她的小熊玩偶,说海水闻起来像坏掉的鱼子酱。”
手指砸碎酒杯,玻璃渣刺进顾晓盼雪白的脚背,“三天后她开始咳出带鱼鳞状血块的痰,一周后她死在挤着十几个人的感染病房里,顾小姐,你亲爱的祖父,我们公正严明的联邦**官却宣布雾港的投资人无罪——”
直播画面在这时切入另一张妆容精致的脸,来自另一个国家部门“经核查,当年雾港区域居民均已获得足额抚恤金……”
“抚恤金?!”
首领的咆哮震得吊灯摇晃。
他颤抖着扯开衬衫,露出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缝合伤疤,学生们看到溃烂的胸膛上贴着发黄的医疗胶布——那是廉价药店售卖的止疼贴,被囊肿渗出的脓液浸成了半透明。
角落里某个特招生突然捂住嘴,她认出这正是父亲癌症晚期时用过的同款。
“当年的结案报告说污染指数正常。”
首领从西装内袋扯出张发脆的报纸,头条照片里,顾晓盼的父亲正在高尔夫球场挥杆,背景隐约可见凌氏集团的g旗帜,“但两个礼拜后,凌家控股的环保公司就中标了净化工程!”
直播镜头还在继续念稿。
“我们承认,对于当年雾港案件,官方的后续处理的确存在一定疏漏,遇难者家属心理疏导项目将列入下年度财政,同时补偿金也会重新——”
直播定格在某个画面——法院档案显示,当年负责渔民们集体诉讼的法官,正是现任联邦九位联邦**官之首的顾存真,顾晓盼和顾生辉的祖父。
“好个心理疏导……”
首领的大手突然掐住顾晓盼后颈,她昂贵的珍珠项链在蛮力下几乎崩裂,“我妻子抱着女儿尸体去市政厅那天,防暴车在给红地毯做心理疏导!”
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,他突然松手,形容疯狂,“顾小姐,真正有效的心理疏导,你倒是可以帮我做到。”
木仓支抵上顾晓盼的太阳穴,这个女孩的身躯已经完全僵硬,只有眼眶还在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。
“我妹妹什么都不知道,你放过她!“顾生辉嘶吼着,“我是顾存真唯一的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