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是沈泠。
她蹲下身来,神情自然地为陈望月调整胸针的位置。
陈望月刚要开口,整艘游轮突然发出钢铁扭曲的呻_吟。
吊灯发出危险的嗡鸣。
香槟塔轰然倒塌,金黄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血渍般的痕迹。
舷窗外的探照灯骤然亮起,照亮了如黑色巨兽般扑来的浪墙。
“瑞斯塔德的各位同学请注意——”
“瑞斯塔德的各位同学请注意——”
“瑞斯塔德的各位同学请注意——”
广播里传来滋滋电流声,“前方海域出现强对流天气,为保证安全,请各位立即在中央大厅集合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砂轮刮擦般的杂音。
应急灯全开,乐队停止演奏,宴会厅内一时被嗡嗡的讨论声所充斥。
“搞什么啊!”红发少年踢翻脚边的香槟桶,酒液浸透了他限量版的球鞋,“我们正准备去甲板泳池开派对呢!”
他身后几个只穿了鲨鱼泳裤的男生发出嘘声,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满地狼藉。
学生会的一位秘书长推了推金丝眼镜,腕表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“可能是消防演习,上学期罗兰女校游轮失火的新闻看过吧?”
她说着整理起外套的纽扣,仿佛这不过是场临时增加的礼仪考核。
“但广播说有强对流天气……”一位特招生怯生生开口,她褪色的帆布鞋正踩在打翻的鱼子酱的污渍上。
“哪来的土包子。”话音未落就被嗤笑声打断,“一点常识没有,十二月哪来的强对流?”
有人晃着香槟杯,打磨完美的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,“我十分钟前才登陆过我父亲的气象卫星平台查看过”
整艘邮轮突然向□□斜十五度,嬉笑的聊天声顿时化作尖叫,陈望月扶住鎏金廊柱时,看见洛音凡的钢琴谱如白鸽般飘落。
穿深蓝制服的侍应生们开始列队,他们托银盘的手势整齐得可怕,像突然接到指令的机械玩偶。
“空调停了。”沈泠突然说。她正用丝帕擦拭溅到裙摆的酒渍,蓝色缎面的布料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灰。
戴船长帽的男人出现在旋转楼梯顶端时,姐妹会的几个女生发出轻笑。
“万灵节都过去一个月了!”
橄榄球队长吹着口哨指向对方跛行的左腿,“这义肢道具做得真烂,我去年买的机器人装的仿生肢能踢穿钢板”
“是特别节目吧,谁安排的新型沉浸式剧本杀?”戏剧俱乐部的负责人兴奋地翻找手包里的口红,“上周校长说过要搞挫折教育,拜托,老土死了,这年头谁还……”
顾生辉突然挤过人群,攥紧妹妹的手,这位篮球明星的衬衫领口沾着酒渍,蜜色手臂上青筋暴起。
他掌心全是冷汗,“不对劲,我刚才在甲板上吹风,看到轮机长室的门锁被熔断……”
还未说完,宴会厅所有出口突然同时降下防爆闸门。
轰——
轰——
轰——
重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角落久久回荡。
穿白大褂的护士们从消防通道涌出,顾生辉突然摔碎香槟杯。
“丙泊酚!他们身上有丙泊酚的气味!”他拉着顾晓盼踉跄着后退,昂贵的西装蹭上壁画,“爸爸的私人医生做胃镜时用过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三个医生打扮的人已将他按在餐桌上,针头在颈动脉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嗒——
嗒——
嗒——
走廊上的侍应生们正以完全相同的步频行进,浆洗挺括的白衬衫领口都别着银色船锚胸针,被汗浸湿的后背布料上隐约透出某种环状疤痕。
一片尖叫声中,他们撕开制服,露出绑满炸药的背心。
陈望月的后颈突然刺痛,转头看见第一个在她上船时微笑跟她打招呼的工作人员举着注射器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一点预防晕船的药剂。”
针管里淡蓝色液体已经注入陈望月的静脉。
“放轻松,亲爱的。”另一个工作人员摘下面罩,露出伤口溃烂的下颌,“这只是让你们保持优雅的小魔术。”
“是肌松剂!”首都医学院副院长的女儿捂着后颈瘫软在地毯上哭喊,“我爸爸实验室……”
她的声音逐渐含混,手指蜷曲,轰然倒地。
陈望月踉跄着后退,撞进一个柔软怀抱。
沈泠扶住她的腰,黑色长发扫过她裸露的肩膀,“别怕,望月,我在这里。”
陈望月无力地侧头,瞳孔里倒映出沈泠过分平静的脸——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自己把额头的碎发拨开。
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注射的疼痛像一根银丝,吊住陈望月摇摇欲坠的理智,余光里,舞池中央打翻的香槟正在地毯上蜿蜒成河,酒液倒映着吊灯扭曲的光影——那些本该对称排列的水晶,此刻有三盏灯罩不自然地偏向东北方,下面站着一位正在擦拭银器的工作人员。
耳朵,耳朵……他的左耳缺失了耳垂。
是登船时见到的那个人。
当时他胸牌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