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。”
石屋门被一脚踢开。
朱哈癞站在门口,癞脸上的脓包在冷光下泛着油亮。
他扫了屋里人一眼,蒲扇敲了敲门框:“休息够了。接着干活。”
众人骂骂咧咧,却还是一个个站起来,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外走。
那些关于逃跑的计划,在开门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。
又是推车,过桥,投料。索桥还是晃,火舌还是烈,铁轮还是响。
杨小凡推着车走在中间,脚步和前几次没什么不同。
只是这一次,他排在了方脸汉子前面。
轮到方脸汉子投料时,他的手已经在抖了。
不是累,是怕。
亲眼见人在面前烧成飞灰,那种恐惧不是几句自我安慰就能压下去的。
他拿起一株灵药,手刚伸出去,一道火舌猛地从投料口窜出,比先前几次都猛、都快。
方脸汉子瞳孔骤缩,里面映着越来越近的白光,想退,身体却僵住了,脚底像钉在了石板上。
火舌已经舔到他的袖口,布料瞬间碳化,发出嗤的一声轻响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攥住他的后领,猛地往后一拽。
力道不大,却恰到好处,刚好把他从火舌边缘拉回来,又不会让他摔倒。
火舌擦着他鼻尖卷过去,离脸只差半寸。
他能感觉到鼻尖汗毛被高温烤得卷曲,散出细微焦臭。
随即他摔坐在地,大口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后背衣服已被冷汗浸透。
拽他的人是杨小凡。
杨小凡松开手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弯腰继续往炉里投药,动作和之前别无二致,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多谢…… 多谢!”方脸汉子爬起来,声音还在发颤。
杨小凡没有回头。
投完最后一株灵药,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,推着空车朝索桥走去。
铁轮碾过石板,滚出一串单调的轰鸣,不急不缓,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方脸汉子追上来,连声道谢,声音还发着颤,每一句“多谢”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杨小凡微微侧头,朝他点了下下巴,便算应过了。
动作很轻,轻到周围的监工都没注意到。
这一趟送完,大半天又过去了。
众人回到石屋时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,倒在地上便睡。
鼾声与磨牙声在暗黑里此起彼伏,偶尔有人惊醒,猛地坐起来茫然四顾,又颓然倒回去。
“我叫林术。”
一只手伸到杨小凡面前。
手掌粗糙,指节粗大,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,正是白天被他从火舌边拽回来的方脸汉子。
“多谢恩公伸以援手,不知恩公怎么称呼?”
杨小凡抬了抬眼皮。
这人换了位置,从屋角挪到了他旁边。
眼眶还有些红,不知是没睡好还是红过。
脸上堆着笑,笑意底下压着恐惧、焦虑,还有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小心翼翼。
“肖凡。”他抬手示意对方坐下,不必多礼。
林术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,长长吐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混着疲惫、后怕,还有憋了许久的倾诉欲。
他说了很多,说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,说在丹铺当了七年学徒,说看见沙角岛的告示时,以为终于熬出了头。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,近乎自语。
他不是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,可人穷到极致,便连那点侥幸都舍不得掐灭。
“肖兄,”林术忽然抬头,左右扫了一眼,把声音压到只剩两人能听见,“说句实在话,要是能逃走,我一刻都不想多待。”
杨小凡看着他。
这话不假。
他眼眶又红了,不是累的,是急的。
他不是亡命之徒,只是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人,被骗进这座吃人的工坊,看着身边的人被火烧死、被拳砸死,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。
杨小凡懂这种处境。
若不是为了查清真相,他半刻都不愿多留。
这哪里是炼丹坊,是人间炼狱。
龙华炉散出的火气像细针般往经脉里钻,一日两日不觉,十天半月后,经脉便会渐渐干瘪,元气运转越来越滞涩,再过数月,便是废人一个。
骗他们进来的人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谁活着出去。
“想逃走……”杨小凡往岩壁上靠了靠,声音压得极低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