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小凡上前一步,没有推辞,也没有故作谦虚,只是平静开口:
“墨鸦族逃回老巢后,第一件事必是加固防御、开启全部护山大阵,枕戈待旦。此时攻打,正中对方下怀。与其强攻,不如围困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每隔一段时间,派小队袭扰他们的外围据点,杀人、毁阵、占地,打完就走,绝不恋战。如此反复,墨鸦族疲于奔命,阵脚自乱。灵药来源会被切断,星元晶矿脉会被蚕食,附庸种族会见风使舵。用不了几年,不用我们动手,他们自己便会崩溃。”
话音落下,祖殿又沉默了数息。
随即几位长老同时点头,连三位太上长老眼中都露出了赞同之色。
族长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深深看了杨小凡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欣赏,有惋惜,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遗憾。
这样的人,终究是要离开灵渊。
灵渊日后如何发展,杨小凡没有再参与。
他不想参与。
不是冷漠,是他清楚,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。
告辞出了祖殿,他穿过穿城而过的河流,回到小院。
推开院门的瞬间,一道白影从石桌上扑过来,直直撞进他怀里,撞得他胸口微疼。
紫晏把脑袋往他衣襟里拱,喉咙里咕咕叫着,翅膀扑扇个不停,像在说:你终于回来了。
“放心吧,灵渊没事了。”杨小凡轻轻摸着她的脑袋。
她的羽毛在微微发颤,不是冷,是怕。
方才那场大战,她在院里仰头看了全程,看着毁天灭地的光与铺天盖地的暗,看着杨小凡无数次被黑潮吞没,又无数次杀出来。
她不懂那是怎样的危险,可身体本能地怕,那是超越记忆的本能,刻在血脉深处,让她在恐惧里抖了好几个时辰。
陪她在院里玩了一会儿。
他追着她跑,她飞上屋檐又俯冲下来,啄他的手指又飞快跳开。
玩累了便缩进他怀里,脑袋埋进臂弯,咕咕两声便不动了。
杨小凡把她抱回屋,轻轻放在床榻上,拢了拢被角,随即盘膝坐在蒲团上,闭上了眼。
魂海忽然一动,一张面孔缓缓浮出,越来越清晰。
周渝民的声音穿透魂海层层屏障,落进他的意识深处:“主人,有新的消息了。”
杨小凡神识沉入魂海:“什么消息。”
“今日清晨,我亲眼看见一批仿制魂丹从一栋阁楼里运出来。”周渝民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被人听见,“那阁楼明面做灵药批发生意,我守了好几天,他们每隔三日便运一批货,发往不同的传送阵。每批货都用封灵箱装着,藏得极严。”
杨小凡沉默片刻。
守了好几日才摸清规律,说明对方行事极其谨慎。
奎叶城那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,能在天道会的压力下顶风作案,来头绝不会小。
“好。我尽快赶过去。你先不要打草惊蛇,一切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切断联系,神识退出魂海,他睁开了眼。
院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笃笃笃”三声,节奏不紧不慢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沉稳。
杨小凡起身拉开门闩。
族长站在门外,孤身一人,没带随从。
院里石桌上还留着午后陪紫晏玩耍时打翻的茶杯,水渍已半干,印出一个深褐色的圈。
“见过族长。”杨小凡侧身让开,行了一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族长跨过门槛,在石凳上坐下。
她没看杨小凡,目光落在院角那只正歪头打量她的白鸟身上。
紫晏似乎对她的气息有些熟悉,又有些陌生,犹豫了一下,没有靠近,反而扑扇着翅膀飞到杨小凡脚边,用脑袋蹭他的小腿。
族长看着这一幕,眼底深处有什么翻涌了一下,又迅速被压了下去。
那翻涌的东西里,有痛苦,有艳羡,还有说不出口的欣慰。
“族长,有事?”杨小凡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多谢你替灵渊寻回遗失的炼魂秘术。”族长收回目光,落在杨小凡脸上。
关于他如何发现天窗玄机、如何从地砖下挖出铁盒,大殿上他已简单阐述过。
她没有追问其中的细节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“不用客气,这只是碰巧罢了。”杨小凡摇了摇头。
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。
族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,那个位置恰好是紫晏平日最喜欢蹲坐的地方。
手指触到石桌上一道浅得几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