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说。“乔时为劝道,“三哥也该想想,倘若因为一次发声,便失了官职、没了地位,往后便连发声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顿了顿,又言,“峨峨高山,方能声远,三哥要的是有声之声,还是无声之声呢?”
风去又来,这一回,叶上的残雨洒向墙头另一边。“无声之声吗?"乔见山怔怔道。
从聚景园回来,走入归家的小巷,远远的,檐下灯笼里火簇摇曳着。墙上传来橘子的一声吠,沉闷呜呜。
大门推开,乔大胆看了一眼便折身往里:“是小安回来了。”乔时为才进大门,家人们便都从中庭大堂里迎了出来,泛红的眼眶带着急切。
祖母少了往日的英武,娘亲脸上挂着许多憔悴、忧愁。他知道,裴良玉必先一步过来,告知了情况,于是上前扶住祖母,真假参半道:“我去园子见了三哥,他没吃一丝一毫的罚,只是被关书房里,给他题目叫他作诗,他教我们不必担忧。”
娘亲哽咽道:“小安,我只怕你三哥那样的性子,揣着特牛角硬扳不直,再把事情给搅大了。”
“三哥已经答应我了,一切皆静待官家回宫再说,不节外生枝。“乔时为安慰道,“孩儿还捎了些银钱给看门的婆子,托她给三哥熬几盅驱寒宁神的汤。比不得娘亲、吴嬷嬷的手艺,想来也不会太差。”“是了,大暑里降大雨,别叫他反倒浸了寒气才是……”白其真喃喃说着,下一瞬,借着灯光,她注意到乔时为衣物上那湿了又干的隐隐水痕,泪水当即漫了眼眶。
那是兄长,这是弟弟啊。
正这时,乔父哀叹,一拍大腿,絮絮叨叨着:“这个当口,见山怎能犯如此大忌?多少人求不来的礼部国信使,多少官吏争不到的立功良机,就这般拱手让人了,唉一-他是不晓得道边李何等苦,枝头干何等难熬。”乔父走两步到乔时为身旁,问道:“小安,待官家回宫后,若是由许使相说情,你觉得可还有挽回的余地?”
没等乔时为回应,便闻一-“够了,乔仲常,你满心思都是当官、当官。娘亲抹着泪,责道:“你这当爹的不指望自己,全指望孩子,莫不是小安套了官袍,你就全当他是个大人,忘了他也不过十七八?”又言:“见山苦读了十几载,小安不比他少,见山前程难得,小安则更甚。眼下,能知道见山他生死无虞、不曾受罚,这就够够了,至于官职甚么的,他有他的因果,全看他的造化。”
祖母附和道:“其真说得在理,儿作儿的当,爷作爷的当,不能颠倒了。”大伯母亦道:“小安,空着肚子回来的罢,我去把羊肉馒头热热。”乔父沉默了片刻,两肩一耷拉,人过中年,他已不似壮年时那般魁梧,走过来,手搭在乔时为肩上,道:“小安,事急心盲,是父亲被功利蒙了心,没有为你考虑。”
“爹,兄弟懿亲,天生羽翼,理应相互扶持的,爹担忧的,也是孩儿担忧的。“乔时为道,“孩儿心里有打算,省得怎么做。”联排的三间书屋,唯独乔时为的亮着,寂寥孤灯夜。橘子盘在矮塌上,一遍遍顺毛,迟迟不眠。小橘在南边的墙头上,守着大门,也守着月亮。乔时为倒在床上,诸事在他脑中如过筛般。父亲说得没错,功名难得,良机不易,他势必要想法子保住三哥的功名、官职。
他能理解娘亲,娘亲的疼爱从来不是一分为三,而是同样全心全意有三份。娘亲说到因果造化,在乔时为看来,自兄长们决定把他抱回家的那一刻起,此间何尝不是结了一层因果呢?
灯火渐暗,油盏飘起丝丝黑烟,乔时为赶忙起身,执烛剪利落剔去了灯芯上的炭块,火焰重新燃大,趋于稳定。
趁火添干柴,炉膛浇滚油,烧得一手好火,究竞是谁在背后策划这场算计,陷害三哥?乔时为踱步思索,忘了放下烛剪。李良青吗?三哥忿然写诗,李良青是导火索。乔时为摇摇头,李良青不至于如此不堪。
况且李良青是附势者,应该没这么快能搭上太后这条线。能准确把握时机、瞄准太后逆鳞的人,势必对宫闱秘事极其了解。三槐堂?王相?
王相圆滑老辣,常贪甘蔗两头甜,官家、太后皆是三槐堂的“甜头”,王相不会蠢到为了一国信使挑拨太后越权干政,让两方都下不来台。以黄齐为首的台谏官们?有可能……
但一群以“礼法"为刺矛的人,真会自断其矛吗?乔时为拿不准。灯芯又结了灯花,乔时为仍不得解。
他想去剪灯花,找来找去,恍然发现烛剪还在自己手里。千枝万叶一条根,扒藤搜根的事,须得静下来、细细想。以昭君为题、反对和亲的诗词何其多,为何太后独独对三哥的这一首犯大怒?
祈平公主是从哪得了消息,能不偏不倚截下宫人,带走三哥?公主更像是在“救"三哥,这又是为何?
还有…生下祈平公主的,是哪位后妃?
皇宫区分前廷、后宫,乔时为本以为,为人臣只需管好前廷政务就够了。如今看来,前廷后宫本一体,如何能分得开呢?“某只想安心做好分内之事”是一种不成立的奢望。
另一边,祈平公主宅。
朱漆大门,鎏金铜钉,规格堪比亲王府,却依旧只能称之为"宅”,不能逾矩。
整片宅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