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因为在“猫”的眼里,鸟不是猫,只是玩具。
凭借本能行动的兽,以喜怒为依,随喜怒而行。
人的规矩、人的礼法、人的仁与礼、德与乐,又岂能与兽类相通?
平宁一见着他,便像是看见了那只小猫。
可爱的、圆圆的脸蛋,还有一双漂亮的、翠绿的眼睛。
她一见到,便心生欢喜,好似旧爱失而复得。
平宁总爱顺着他说话,是因为她觉得小玉可爱,觉得他通人性。
长得很可爱,说话的口吻也可爱。
上扬的调子,像是在撒娇,咿咿呀呀的,稚气天真。
她喜欢的是猫一样的小玉,而非人一样的“小玉”。
小玉试图理解人的规矩,京城更深处的法则,可这终究不过是鹦鹉学舌,徒有表面。
猫穿人的衣服很可爱,猫学人吐露一两个字,听起来有些像是人话,也很可爱。可过犹不及,平宁觉得,现在就有些“过”了。
倘若他真的能学会,他也就不是“小玉”了。
平宁轻轻叹气:“你又何必为这等琐事介怀,咄咄逼人。”
“他是他,你是你,他不必因你烦忧,你却要因他而自扰。”
平宁说:“静以修身,荣辱不惊;俭以养德,去留无意。”
小玉既气恼又无能为力:“我听不懂!”
没有上过学的小玉,此刻充分体现出了没有读过书的清澈,俨然是一张未被学识熏陶过的白纸。
平宁便说,太阳每日从东边升起、西边落下,非人力所能改也。
“我与表兄之间是否见面,也非我一人所能决定。”
小玉听不明白,也理解不了,他那空空荡荡的脑袋里,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。
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平宁,想和她在一起,而喜欢是一种很隐秘的私心,对于喜欢的事物,兽类的本能便是占有。
如果我喜欢你,你也喜欢我,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,并且只有我们在一起——小玉的脑袋里,只能有这样的逻辑运转。
他不明白什么是亲朋、手足、挚友,他也不明白什么是权势、贵贱、表里。
那股本能——想把平宁藏起来,只有他能看能摸的本能想法,又像羽毛一样、像柳絮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。
小玉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。
平宁和他对视:“小玉。”
她说:“你还记得么?我们的约定。”
他并不答话,仍旧一声不吭、一动不动。
“我们约定好了,等我好起来,我们要一起去赏花,要一起去逛灯会,要一起坐游船。”平宁轻声说,“你难道忘了么?”
随着她的话语,小玉的眼神里缓缓地重新浮动起波澜。
他记得的,平宁说过的那些话,他都记得很清楚。
第一次有人那样温柔地跟他说话,第一次有人要和他做朋友,第一次……有人对待他像是对待一个“人”。
小玉其实自己也不太说得清其中的缘由,可他就是认定了平宁,他跟着平宁来了京城,哪怕平宁说他如果讨厌这里可以自己离开,他也不会那样做的。
“我没有忘记。”小玉的声音闷闷的。
他其实还是没有放弃让平宁远离她表哥的念头,但是感觉再这样说下去,平宁就会很不高兴了。
随心所欲,随性而为的他,总是这样,一而再、再而三因为平宁改变。
或许最初他喜欢平宁,是想要占有她,并且独占她,可不知不觉,他会被平宁的心情牵动心神,就再也无法忽视她的心情,凭自己的喜好做事了。
爱之所以如此复杂、令人困顿,就是因为它没有实质。
它存在而又不存在,能够被感觉,却无法被触碰,能够被体会,却无法被固定。
哪怕小玉根本都不明白什么是爱,爱又有着怎样的形状和滋味,它就已经先爬进了他的身体,改变了他的脑袋,潜移默化地让他生出一些本不该有的念头,做出本不会做的举动。
他不知道那是爱,可他知道自己希望平宁高兴。
他喜欢平宁脸上的笑容胜过她脸上的忧愁。
小玉问她,我应该怎么做?
他其实想问的是:“你希望我怎么做?你希望我做什么?我要做些什么,你才能高兴起来呢?”
他的心情是否能传达给平宁,小玉并不确定。
但是只要平宁想,她的心情总能传达给小玉。
“圣人要与民同乐,她的寿宴也会开宵禁三天。”平宁如是说道。
小玉的眼神之中有期待的光彩在闪动。
平宁摸了摸他委屈得不得了的脸,她温柔地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