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了。
炉上的水还在烧,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。
林野看着裴惊鸾,手心有点潮。
这句话,差不多等于把刀尖递到他眼前。
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。
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别说裴惊鸾只是怀疑,就算他现在把无名墓连夜刨出来,扛到桌上问“是不是它”得咬死一句:
不知道。
没听过。
我只是个倒楣保安。
人可以穷,嘴不能软。
尤其是现在。
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,又看了看裴惊鸾。
“裴先生,这就有点抬举我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要真懂死人,现在第一件事不是坐这儿喝茶。”
裴惊鸾没说话。
白景川站在门边,手还搭着门把,脸色已经不太好看。
顾晚棠坐在旁边,指尖轻轻压着杯盖。
林野继续道:“我应该先给白先生推个套餐。”
白景川:“……”
林野很诚恳。
“墓位、花圈、骨灰盒,一条龙。现在下单,清明节前还能排上档期。”
白景川脸都绿了。
顾晚棠看了林野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但林野莫名读懂了。
大概意思是:你是真不怕死。
裴惊鸾倒是笑了一声。
“林先生很会把话岔开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
林野说,“打工人基本功。老板问业绩,我岔开;亲戚问工资,我岔开;裴先生问死人,那我更得岔开。不然多晦气。”
他说完,还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墓园内部也讲究,活人面前少聊死人,容易影响消费体验。”
白景川冷声道:“你觉得自己很幽默?”
林野看向他。
“白先生,我要是不幽默,现在就该哭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又静了一下。
这次连白景川都没马上接。
裴惊鸾看着林野。
他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冷,却也没放松。
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。
这个墓园保安,不一定有多厉害。
但确实很难按常规吓住。
你拿刀架他脖子上,他第一反应不是求饶,是问这刀开没开刃。
烦。
特别烦。
裴惊鸾把手里的珠子放回桌上。
“林先生,我不喜欢绕圈子。”
“巧了。”
林野说,“我喜欢。绕圈子安全,不容易撞墙。”
顾晚棠放下茶杯。
“裴先生,楼下应该挺热闹了。”
裴惊鸾没看她。
“顾小姐急什么?”
“我怕茶凉。”
“茶凉了可以再煮。”
林野接了一句:“点心凉了就不好说了。”
白景川眼皮一跳。
林野像没看见,低头把顾晚棠面前那张油纸往桌中央推了推。
“尤其是走冷链的绿豆糕,放久了容易化。”
白景川的脸色彻底沉了。
裴惊鸾也看了那张油纸一眼。
屋里那点茶香,忽然象被压低了一层。
谁都知道这句话不是在说点心。
他说的是茶水间。
是柜后的暗门。
是那只白色冷链箱。
裴惊鸾慢慢靠回椅背。
“你们动作比我想得快。”
顾晚棠语气平静:“裴先生动作也不慢。”
白景川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止一下。
嗡。
嗡。
嗡。
跟催命似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。
林野心里“嚯”了一声。
这哥们要是再黑一点,都能直接去演包公。
裴惊鸾问:“怎么了?”
白景川没马上说。
裴惊鸾看着他。
白景川喉结动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楼下有人进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文物稽查,还有民警。”
林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点。
也就一点。
不能全落。
山海夜宴这种地方,要是只靠一句“检查来了”就全员束手就擒,那也太看不起这帮人多年非法内卷了。
裴惊鸾脸上没什么变化。
他只是抬手,把炉火关小。
壶盖不跳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
楼下却开始有了动静。
先是有人说话。
声音不高。
然后是椅子被挪开的声音。
再然后,有人问:“什么意思?检查?检查什么?”
隔着楼板,听不清具体话。
但那股慌味已经飘上来了。
象一锅粥,终于糊底。
白景川转身要开门。
顾晚棠忽然开口:“白先生。”
白景川回头。
顾晚棠道:“你现在出去,不太合适。”
白景川冷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