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被推到林野面前。
青山公墓西区。
一排旧墓,草长得乱,中间那座没有照片。
碑面发白,名字磨得几乎看不出。
林野只看了一眼,就把视线挪开。
不能多看。
多看就是认识。
裴惊鸾坐在对面,手指搭在牛皮纸袋边缘
屋里很静。
炉上的水冒着小泡。
咕嘟。
咕嘟。
林野盯着茶杯旁边那道水痕,过了两秒,才抬头。
“裴先生这话说得怪。”
裴惊鸾看着他。
林野笑了一下。
“墓园那么多墓,我要每个都认识,工资早该涨了。”
白景川站在门边,眼神动了一下。
裴惊鸾没变脸。
“你不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会查到青博?”
林野说:“裴先生,我一个墓园保安,查不到青博。”
裴惊鸾道:“顾小姐查到了。”
林野看向顾晚棠。
顾晚棠端着茶杯,没喝。
脸色平静得象这事跟她没关系。
林野收回视线。
“那你得问顾小姐。”
裴惊鸾也看了顾晚棠一眼。
“顾小姐肯答吗?”
顾晚棠淡淡道:“裴先生先把我的人从照片里拿出去,我再考虑答不答。”
桌上那几张照片还没完全收回。
a17。
人工湖。
南环旧冷库。
还有西区无名墓。
顾晚棠的意思很明白。
这不是“看一眼”。
这是跟踪。
裴惊鸾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纸袋。
最后只留下无名墓那张。
“顾小姐放心,我对顾家的人没兴趣。”
顾晚棠说:“你对墓园保安倒是挺有兴趣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
裴惊鸾低头看那张照片。
“一个普通保安,知道的事太多。”
林野没接。
裴惊鸾伸手,把照片又往林野面前推了一点。
“这座墓,以前不是无名墓。”
林野心里一顿。
脸上没动。
裴惊鸾继续道:“墓主生前在青博做过事。”
顾晚棠的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。
很轻。
林野听见了。
她也记下了这句话。
裴惊鸾看着林野。
“姓郑。”
炉上的水声忽然大了些。
白景川站在门边,眼神明显紧张了一下。
林野压住呼吸。
看来这件事,白景川也不是全知道。
裴惊鸾没有看白景川。
他象是随口补了一句。
“郑守安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,林野后背有点凉。
郑守安。
无名墓终于有了名字。
可这个名字不是从文档里翻出来的,也不是从警方那边确认的。
是裴惊鸾说出来的。
林野垂着眼,像没听懂。
“裴先生认识?”
裴惊鸾笑了一下。
“旧货街的人,认识的人多些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问我干什么?”
“因为他死后,有些东西一直没找全。”
林野抬头。
裴惊鸾的声音还是不高。
“有人说,他留过一份复印件,夹在一本馆藏出入库登记里。纸不值钱,麻烦的是上面盖过章。”
白景川的手指在门边收紧了一下。
又松开。
这一下很小。
但林野看见了。
郑守安留下的,不只是墓里的几句反复念叨的话。
他真的留过东西。
而且裴惊鸾也没拿全。
林野心跳快了一点。
他把手放到膝盖上,压住。
“裴先生找错人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我在墓园上夜班,不管青博库房。”
裴惊鸾往后靠了一点。
“可你们今晚来得太巧。”
林野说:“请柬是你们发的。”
“请柬发给顾小姐。”
裴惊鸾看着他。
“没发给你。”
林野笑了笑。
“那是我运气好。”
“林先生不象只靠运气的人。”
“裴先生抬举我了。”
林野说,“我要是真有本事,就不会坐在这里让你问。”
裴惊鸾看着他,没有马上说话。
林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贴着腿。
他没动。
裴惊鸾也看见了。
“夜班群又忙了?”
林野说:“可能有人问厕所堵了。”
白景川冷笑了一声。
顾晚棠忽然放下茶杯。
“裴先生。”
裴惊鸾转头。
顾晚棠说:“你既然提到郑守安,那我们不妨把话说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