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踩上第一阶楼梯时,后场那声轻响已经落下去了。
像柜门合上。
很轻。
他没回头。
回头就太明显了。
顾晚棠走在前面,背挺得很直。
她今晚穿的是深色裙装,踩在旧木楼梯上,步子不快,也不扶栏杆。
白景川走在侧后方。
说是领路,更象押场。
林野跟在顾晚棠后面,手自然垂着。
手机还在口袋里。
刚才的消息有没有发出去,他不知道。
也不能再确认。
二楼比楼下安静。
走廊窄,木地板被踩得发旧,两边挂着几幅小画。
山水、花鸟,还有一幅残了边的仕女图。
画不大。
每一幅旁边都打着一盏小灯。
灯光偏暖,照得纸面发黄。
林野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。
现在再象刚进门那样看门、看窗、看小路,就不是没见识,是心里有事。
白景川推开最里侧一间雅间的门。
“顾小姐,请。”
雅间不大。
一张圆桌,四把椅子。
靠窗摆着矮柜,柜上有炉,炉上煮着水。
裴惊鸾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那串细珠子绕在他指间,被他一颗一颗拨着。
见他们进来,他没有起身。
“顾小姐。”
顾晚棠走进去。
“裴先生。”
林野跟在后面。
白景川最后进来,站在门边,手搭在门上,没有立刻关。
裴惊鸾看了他一眼。
白景川这才把门带上。
门一合,楼下的声音更远了。
林野没坐。
顾晚棠没坐,他就不能先坐。
裴惊鸾倒了两杯茶。
一杯推给顾晚棠。
一杯推到林野面前。
“坐。”
顾晚棠坐下。
林野跟着坐。
但没碰茶。
裴惊鸾看见了,也没催。
“怕茶里有东西?”
林野说:“不渴。”
“墓园夜班不喝茶?”
“喝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喝我的?”
林野看着那杯茶。
茶汤清,杯沿薄,香气淡。
他笑了笑。
“太贵的茶,喝了怕睡不着。”
裴惊鸾也笑。
“顾小姐带来的人,倒是会说话。”
顾晚棠淡淡道:“他嘴碎。”
“嘴碎好。”
裴惊鸾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嘴碎的人,藏不住事。”
林野没接。
裴惊鸾放下茶杯,看向他。
“林先生在青山公墓干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没多久,就能让顾小姐带你进山海夜宴?”
“顾小姐心善。”
顾晚棠看了林野一眼。
象是嫌他扯得太假。
裴惊鸾笑意深了些。
“顾小姐心善?”
林野点头。
“对我这种穷人挺善。”
白景川站在门边,嘴角动了一下。
裴惊鸾拨着珠子。
“穷人最知道估价。”
林野低着眼,没说话。
裴惊鸾问:“你觉得,楼下那件青铜尊值多少?”
林野暗骂裴惊鸾老狐狸。
说不值钱,等于承认看出了问题。
说值钱,又会被他牵着走。
他说:“我不懂。”
裴惊鸾道:“你刚才看出白景川不看东西,看顾小姐。”
“那是看人。”
“看人不也能看价?”
裴惊鸾把珠子放到桌上。
声音很轻。
“有人看青铜器,眼睛亮。有人看顾小姐,眼睛亮。也有人看后场的门,眼睛亮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顾晚棠端起茶杯,没有喝。
白景川站在门边,没再笑。
林野垂眼看着桌面。
茶杯旁边有一道细水痕,是刚才倒茶时溅出来的。
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一会儿,才笑了笑。
“那我应该最没出息。”
裴惊鸾看着他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我刚才只看见了点心。”
白景川的脸色淡了一点。
裴惊鸾没被他绕走。
“点心也有价。”
林野说:“绿豆糕不值几个钱。”
“那要看东西在谁手里了。”
裴惊鸾伸手,把桌上的茶杯转了半圈。
“路边摊上的绿豆糕,三块一包。放在归云会馆的茶水间里,顾小姐的人就会觉得它藏了东西。”
林野指尖微微一紧。
裴惊鸾知道他们在意那块点心。
不一定知道林野看见了暗门。
但白景川把茶水间里的事递上来了。
林野没反驳。
反驳太快,就象承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