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爷子这一嗓子,把东区吵得最凶的几位都震住了。
老李不骂孙子了
魏老板不眩耀纸电视了。
连陈校长都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纠正用词。
林野坐在保安亭里,笔尖停在本子上。
他原本以为顾家只是普通的豪门争家产戏码。
现在看来,这里面估计水很深。
顾老爷子骂人的气势,和普通老人完全不一样。
别人死了骂子孙,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。
他不一样,他就是纯骂。
“顾明远那个畜生!”
顾老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气得发抖。
“我什么时候把股份给他了?我防他防了十几年,临死还能把顾家交给他?他那个废物也配?”
魏老板小声问:“新来的?”
老周慢悠悠道:“不是新来的,你忘啦?前段日子刚进来的那位,当时那排场可大了。”
陈校长终于开口。
“从目前内容看,应该涉及遗嘱效力和遗产分配争议。”
魏老板说:“老陈,你能不能别把抢家产说得这么文雅?”
老李也哼了一声。
“就是。抢就是抢,死人都听得懂。”
顾老爷子根本没理他们。
他象憋了很久,终于找到地方骂。
“晚棠才是我定下的继承人。顾家那些股份,顾氏文旅,我早就给她留好了。顾明远这个禽兽,竟然拿一份假的遗嘱出来,在我坟前装孝子。”
林野的笔动了起来。
他没有象之前那样兴奋。
这一次,他写得很慢,手心却一点点出了汗。
以前他记的是集邮册、鼻烟壶、翡翠镯。
那些东西再贵,也只是东西。
找到,买下,鉴定,出手。
最坏的结果,也不过是咖啡店老板找上门,骂他一句不厚道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是豪门遗产。
这里面有股份,有集团,有律师,还有一群随便动动手就能把他搞死的人。
他要是插手,就不是捡漏了,那是老寿星上吊,嫌命长。
所以他有一笔没一笔的记着,纯当吃瓜看戏了。
顾老爷子继续骂:“我活着的时候就知道顾明远心术不正。面上人模人样的,背地里净干一些肮脏龌龊的事。他以为我老糊涂了?我不过是不想当着晚棠的面撕破脸。”
赵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那姑娘今天站在墓前,脸色白得很,但一句软话都没说。”
顾老爷子沉默了片刻。
再开口时,火气里多了点心疼。
“那孩子从小就这样。疼了也不哭,委屈了也不说。顾家那帮东西,就欺负她没爹没妈撑腰。”
林野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心想:“顾老爷子真乃性情中人,发起火来连自己都骂。”
魏老板啧了一声。
“这帮活人也真够难看的。自家老爷子刚下去,就在坟前挣家产。”
老周冷冷道:“看活人争家产,比听死人吵架精彩多了。”
陈校长认真纠正:“严格来说,遗嘱效力争议和遗产分配争议不能完全等同。”
魏老板没好气地说:“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,这像死人该说的吗?”
老李接话。
“老陈你生前没去法院真是可惜了。”
陈校长语气平静。
“语言要准确。”
魏老板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准确,我们俗。”
林野差点笑出来。
他低头喝水,把笑压回去。
顾老爷子骂了一会儿,声音忽然沉下来。
“真正的遗嘱,根本不在顾家。”
林野握笔的手顿住,心想:“真是老狐狸呀!有先见之明。”
顾老爷子缓了缓,象是气得不轻。
“我留了一块旧怀表。”
东区安静了一下。
魏老板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怀表?里面藏金子?”
老周说:“你怎么什么都先往钱上想?”
魏老板理直气壮。
“我生前就是干这个的,职业习惯。”
顾老爷子没理他们。
“那块怀表,晚棠小时候摔坏过一次,她抱着哭了半天。后来我找人修好,在表盖内侧刻了她生日。”
林野写下旧怀表、生日刻字和顾晚棠小时候摔坏过这几个关键词。
顾老爷子继续道:“顾明远知道我有怀表,但不知道那块表在哪儿,更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。”
老李问:“藏着真遗嘱?”
顾老爷子冷哼一声。
“我又不是戏文里的傻子,真东西怎么可能全塞在一块表里?那块表里是线索。”
魏老板乐了。
“老爷子可以啊,死了还让人玩猜谜语。”
陈校长点头。
“把完整文档和关键线索分开放置,确实更安全。”
魏老板说:“你夸人也象写报告。”
顾老爷子道:“怀表我交给老陈了。”
陈校长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