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本来应该回宿舍补觉。
夜班最忌讳的,就是下班以后不休息,这样很容易猝死。
但他还是没回宿舍。
因为昨晚西区那座无名老墓的声音,一直在他脑子里晃。
展柜。
假的。
不是他们的。
别带走。
这几个词像蚊子一样,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作响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他暂时没法查。
那座墓没有照片,名字也被雨水磨没了,系统记录未必对得上。
赵叔说,等文档室小刘上班后,帮他问问有没有老旧的纸质文档。
林野就留在保安亭里等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一边等,一边看着小本子发呆。
西区无名墓。
声音弱。
疑似被遗忘。
展柜,假的。
他看着“被遗忘”三个字,心里有点发沉。
以前他总觉得死人只要埋在墓园里,就算有个归处。
现在才发现,不是这样。
有人记得,才算是归处。
没人记得,墓碑只是石头。
赵叔端着豆浆进来时,正好看见他盯着本子发愣。
“小林,想什么呢?脸这么沉。”
林野合上本子。
“想人生。”
赵叔把豆浆放桌上。
“人生还长着呢,少胡思乱想,容易秃。”
林野下意识摸了摸头发,最近掉的确实有点多。
他立刻停止思考人生。
上午十点多,青山公墓门口来了几辆车。
第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时,林野还不以为然。
第二辆停下时,他觉得场面有点正式。
第三辆停下时,他开始意识到不对。
等第四辆车门打开,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陆续下来,林野终于明白。
这是有大人物来祭扫了。
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白菊,脸上表情沉重,步伐却很稳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林野不认识他。
但一看就知道,这种人不是他能招惹的。
最后一辆车门打开。
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。
她穿一身黑裙,手里也抱着一束白菊。
脸色略显苍白,唇色也淡,但背挺得很直。
风从墓园门口吹过去,她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没有四处看,也没有和身边人说话,只是抬头望向墓园深处。
那一瞬间,林野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形容。
这姑娘不象来扫墓的。
像来验尸的。
当然,他没敢说。
最近他说错话的代价已经越来越高了。
赵叔正好从办公室出来,看到那群人,脚步慢了一点。
“小林,登记。”
林野立刻坐直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走到窗口前,语气很客气。
“你好,我们来祭扫顾怀章老先生。”
林野翻开登记本。
“家属姓名。”
男人还没开口,身后的年轻女人已经走上前。
“顾晚棠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。
林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近看更明显。
她长得很漂亮。
但不是宁枝那种带着锋利好奇的漂亮,也不是陆知夏那种冷静专业的漂亮。
顾晚棠是那种清冷高傲的漂亮,象一块雪山中的寒玉。
林野把登记本推过去。
顾晚棠签字时,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“晚棠,这些事让助理来就好。”
顾晚棠没有抬头。
“我爷爷的墓,我自己登记。”
男人脸上的笑没变。
但林野明显感觉到,那笑与刚才的不一样了。
顾晚棠签完字,把笔放回去。
林野看了一眼登记本。
顾晚棠。
三个字写得很漂亮,笔锋干净、有力。
赵叔低声提醒林野。
“青城顾家。”
林野心里一动。
青城顾家他听过。
以前是在新闻里听过。
地产,酒店,商场,文化投资,慈善基金。
反正都是离他很远的词。
远到他以前路过顾家旗下商场,都只敢进去蹭空调、上厕所,不敢在里面吃饭。
太贵了!
没想到现在顾家人站在他面前,还要在他的登记本上签字。
人生有时候很奇怪。
他一个墓园保安,最近接触的人档次一个比一个高,工作环境却一直没变。
赵叔带着顾家人往东区走。
林野本来不用跟。
可顾家人多,赵叔回头喊他。
“小林,你也跟一下,帮忙引路。”
林野心里不太想去。
因为跟豪门打交道很容易招惹麻烦事。
尤其是顾家现在这阵仗,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祭扫。
但工作就是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