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张景岳打断他,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,够了。你们还年轻,该活着。”
他推门而出,消失在日光里。
林九真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方向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接下来的两日,风平浪静。
太医院那边,张景岳按计划行事。申时请脉,酉时宣布“皇后病重”。消息传遍六宫,各宫主位纷纷派人来坤宁宫探望,都被挡了回去。
“皇后娘娘需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魏忠贤亲自来了一趟,在坤宁宫外站了站,什么也没说,就走了。
林九真照常去乾清宫请脉。朱由校的精神越来越差,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可每次清醒,他都会问一句:“皇后那边,如何了?”
林九真答:“一切顺利。”
朱由校点点头,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懋勤殿里,林九真开始收拾东西。
那些瓶瓶罐罐——蒜灵液、清心丸、急救丹——能带的都带上。那些信、玉牌、玉佩,贴身收好。刘采女那支素银簪子,他尤豫了一下,还是放进了怀里。
小柱子在一旁帮忙,忽然问:“奉御,咱们到了南京,还回来吗?”
林九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回不来,可能……以后会回来。”
小柱子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晴岚那边,林九真让穗儿传了话——三日后,酉时,西华门内,第三棵槐树下等。
穗儿回话:“晴岚姑姑说,她知道了。”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可林九真的心里,总有一丝不安。
太顺了。
魏忠贤那边,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?
第三日傍晚,酉时三刻。
林九真换上一身灰褐色的布衣,头发用布巾包起,脸上抹了锅底灰。小柱子也换了同样的装扮,背上挎着一个包袱,里面装着那些药瓶和信物。
懋勤殿后侧的小门,看守的老太监已经提前被打点好。见他们出来,摆摆手,放行了。
两人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,往西华门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林九真的心跳得厉害。
他知道,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。可他没有回头路。
西华门越来越近。
门内,第三棵槐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是晴岚。
她也换了寻常百姓的装束,头上包着布巾,脸上抹了灰。见他们来,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九真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李进忠呢?”
晴岚摇了摇头。
“还没来。”
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。
还没来?
酉时已经到了。
他四处张望。西华门内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守门的军士在远处站着,没往这边看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林九真的手心沁出冷汗。
小柱子的脸色也白了。
“奉御……”他小声问,“李进忠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九真猛地抬头。
一个人影从宫道尽头跑来,跌跌撞撞,步履跟跄。
是李进忠。
可他浑身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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