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后头那间废弃的库房里,林九真盯着李进忠,沉默了很久。
带上他?
带一个东厂的人?
风险太大了。
可李进忠说得对——如果魏忠贤已经盯死了各个宫门,自己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。没有内应,根本出不去。
“李公公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知道我要带多少人走吗?”
李进忠摇了摇头。
“皇后娘娘,晴岚,还有小柱子。”林九真一字一字道,“四个人。加之你,五个。”
李进忠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皇后?
他显然没想到,林九真要带的人里,有皇后。
“林奉御,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您这是……要造反?”
林九真苦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造反。是活命。”
他看着李进忠。
“皇后娘娘是陛下托付给我的。我必须带她走。”
李进忠沉默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林奉御,”他说,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若被发现,您会死。皇后会死。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知道。”
李进忠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因为答应了。”林九真打断他,“答应了,就得做到。”
李进忠愣住了。
他看着林九真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林奉御,”他说,“您真是个怪人。”
林九真没有接话。
“好。”李进忠站起身,“咱家跟您走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。
“三日后,西华门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咱家会安排好的。”
他推门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九真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,沉默了很久。
懋勤殿里,小柱子正急得团团转。见林九真回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奉御!您可回来了!李进忠他……”
“他跟我们走。”林九真打断他。
小柱子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三日后,西华门。他会安排。”
小柱子的脸白了。
“奉御,这……这可信吗?他可是东厂的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九真在案前坐下,“可我们没有别的路。”
他看着案上那几样东西——丽妃的信,孙传的玉牌,朱由校的玉佩,皇帝给陈鹤年的信,还有刘采女那支素银簪子。
五样东西,五条人命。
很快,就要变成六条了。
“小柱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怕吗?”
小柱子愣了一下。
“怕?”他想了想,“怕。可奴婢更怕奉御出事。”
林九真看着他。
“你放心,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你出事。”
小柱子眼框红了。
“奴婢信奉御。”
窗外,夜色沉沉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——三更天了。计划
翌日午后,张景岳来了。
他依旧是从后侧小门进来的,面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。
“林奉御,”他进门就说,“皇后那边,准备好了。”
林九真心头一松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日申时。”张景岳道,“老夫会亲自去坤宁宫请脉,然后对外宣布——皇后娘娘风寒入里,邪陷心包,病情危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日,脉案会更重。大后日,皇后娘娘‘薨逝’。”
林九真点了点头。
“丽妃那边呢?”
张景岳摇了摇头。
“她不肯走。”
林九真沉默。
他知道丽妃不会走。那天在钟粹宫,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
“张院判,”他开口,“丽妃娘娘她……真的会死吗?”
张景岳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林奉御,”他说,“这宫里,没有谁能保证谁活着。可丽妃娘娘选择留下,是为了掩护皇后。这份情,咱们得记住。”
林九真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张景岳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好好准备。三日后,老夫送你们出宫。”
他转身要走,林九真叫住他。
“张院判。”
张景岳回头。
林九真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您呢?”
张景岳愣了一下。
“老夫?”
“您不走吗?”
张景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坦然。
“林奉御,”他说,“老夫是太医院院判。老夫若走,魏忠贤第一个就会怀疑。到时候,你们谁都走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夫留下,才能帮你们拖住魏忠贤。”
林九真的喉咙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