耐烦,也美得生动可爱。 “凑合吧。”她终于认真地看了许远一眼,旋即又把目光放在杲爷的脸上来回逡巡,问:“你孙子?” 杲爷一口烈酒喷出,说:“我可生不出他这模样的娃儿!” “小生名叫许远,家住科甲巷。”许远赶紧自报家门。 “许家……科甲巷……”暮秋的目光闪了闪,“你这小子,倒是不讨厌,”她嘟囔了一句,又对杲爷说:“今日没带银子,赊账成不成啊!” “整个霜积巷,就数你最有钱啦!”杲爷瞪眼,“又想赖账?” “冬至这几日又没生意!”她双手一摊,“没钱过冬咯!” 晓梦楼的人怎会缺钱?许远淡淡一笑,也不拆穿她。 想当年,武后为修建卢舍那大佛而捐献的两万贯脂粉钱,便是从勾栏妓馆中征税而来。像暮秋这样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,虽地位低微,却是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花的。 “真拿你这丫头没办法!”老头气得直摆手,“滚回你的晓梦楼里去!别让我再看见你!” 姑娘狡黠一笑,冲老头说:“我必不会叫你做赔本买卖!我好歹也算名动江南的花魁娘子,就以一舞谢你如何?” “花魁娘子的舞,老头子可受不起!你这镜子也不是我磨的。”老头指了指许远,笑道:“谢他!” 姑娘大方一笑,一掌击在桌上,将长剑震起,她握住剑柄,随手挽了一个剑花,冲许远说:“借剑一用!” 话毕,她一个空翻,连人带剑冲进雪里,长剑在手中肆意翻转,横挥竖劈,闪转腾挪,无数剑光印着雪光。 她出剑速度极快,须臾之间,缭乱的剑影便将她笼罩其中。 一袭粉衣,素颜如玉,恰似桃红落入白雪,她执剑而舞,喉音顿开:“新丰美酒斗十千,咸阳游侠多少年,相逢意气为君饮,系马高楼垂柳边......” 许远的心又惊了惊,没想到,竟是昨日那首曲子。 曲调恰如昨日,没有变化,从空中飘落,但今日配上暮秋这长剑一舞,更显刚强的气韵,充满了刀光剑影的风雷之声,哪里还有半分脂粉气。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潇洒又利落,歌喉空灵悠远,无数粉色的身影印在了大大小小的镜子中。 许远心想:不论是他和张巡的学问,南八的武功,杲爷的手艺,甚至暮秋的舞曲,所有这一切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天赋,其实都如钢刀铁剑一般,需经过千锤百炼方可得到。 “熟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......” 她一把将剑刺入雪中,如剑入鞘,锋芒尽敛。 许远已经看得呆怔。 这一舞终了,恰似风雪都顿了顿。 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,“今日真是痛快!” 而后,暮秋接过老头子递来的酒,尽数饮下,便捧着镜子洒然离去。 佳人执剑歌舞,来去如风,好似一场迷梦。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,唯在剑气纵横的雪地间留下一排小小的脚印,与微不可察的花香。 = 天已大亮。 许远也辞了杲爷,约好五日之后再来取走两把长剑后,他懵懵懂懂地往家的方向走去。 暮秋娘子果然名不虚传,他暗自赞叹。她的剑舞,比南八甚至是父亲,都多了一份诗意,一份侠气,真难以想象这是一位自嘲为风尘女子的姑娘所舞。 想来,这世间的诗韵与豪情,从古至今,都不只存在于男子心中。 更奇特的是,暮秋娘子的容颜总给他极其亲切的感觉,亲切地让许远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她更近一些。 真是奇怪。 他摆了摆头,努力将暮秋的身影从脑海里驱散,将注意力放在了将要送给南八和张巡的那两把剑上。 他想起今年中秋,桂花树下,张巡看着庭院中舞刀弄剑的南八,看得很是入神。南八想用许大人的那杆红缨枪使出一个潇洒的招数,却怎么也使不出来,懊恼地将长枪扔在地上。 张巡也不说话,他默默走上前去,将长枪拾起,思索了一番,然后他尝试着发力,将枪身往前方一送,再翻转手腕,将□□向天空,再双手握住枪身,半蹲身子,用力向下一劈,锐利的尖头便精准地刺入了庭院中那个稻草人的心口。 动作潇洒,轻松从容,仿佛一切并不需要刻意苦练,只是发乎自然,一气呵成。 “不是光靠手腕发力,得用臂力,而且你这三招得连在一起用出来,才能舒服。”张巡将枪头从稻草人心口拔出,心里一阵喜悦。 南八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