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br> “你这贵公子,怎么连菜花都不认得?”南八心中火气未消,不论对谁,说话都夹枪带棒。 他大步走向江边,指着江对岸连绵不绝的金黄色菜畦,大声道,“瞧见了?那些金黄色的花,就是菜花,江南农家几乎都耕种它。” 那些被称作“菜花”的花朵足有半人高,花瓣似卵,蜂飞蝶绕,在田间池塘,山坳乡村中极为常见。 碧绿细长的茎干自上而下生着密密的鲜黄花朵,遥遥望去,对岸的菜畦中花朵繁杂,竟如花海,明黄的花朵在风中摇曳,与江南水乡的竹篱茅屋交相辉映,别有一番田园趣味。春风过处,送来淡淡的微苦味道。 “芸薹……”许远眨了眨眼,轻声说道,“书中曾载,此物春日开花,初夏结籽,嫩茎花叶可食,滋味清爽,种籽入药,消肿散淤。以前我只在书中见过,未曾眼见。” “长安繁华,满城皆是显赫贵人,官宦名流,寸土寸金,凡是能落脚的土地,只怕早被朱门高楼,宝马雕车塞满,哪里会有地方种这样的乡野时蔬。”张巡笑道,“钱塘比不得长安,你初来乍到,只怕还会有许多不适应。” 许远摇头道:“每一日我都觉得快乐有趣,就拿这寻常的菜花来说,如果我没有离开长安城,只怕连这花都没见过。” “你方才说,这菜花的种籽还能用来治病?我怎么从不知道?”南八问道,“书里真的会写这么多东西么?” “你要是能读书识字,自己去书里一看便知。”张巡说道,“除此之外,芸薹籽还有许多妙用,比如这种籽油脂丰富,还可用来榨油呢!” 南八两眼放光,“这等奇物,怪不得人人都爱吃!不枉费我辛苦一场,顺手将李员外在拂翠楼定的外送食盒给拿了过来!” 张巡和许远闻言,脸色俱是一变。 “你还抢什么了?” 南八嘻嘻一笑,转身从身后的树下拾起一个精致的食盒。 他献宝似地打开食盒盖子,白瓷盘中盛放着喷香的米饭,洁白饱满的米粒上铺满了一层明丽鲜黄的小花,清香扑鼻,惹人垂涎。 “这是……”许远瞠目结舌,食盒与碗具上全部雕刻着拂翠楼的店徽,实在是让人难以看错。 这个南八,实在是胆大妄为,不仅掀了人家的食店,还抢了拂翠楼外送的食盒。 “为了小十想吃的菜花焖饭,你可真是执着啊!”张巡心情复杂。 “我可不爱吃这个,”南八将盛了焖饭的碗取出,招呼小弟们过来分食。 将焖饭分完之后,他冲着张巡二人挑眉道,“小爷只爱吃肉!”南八动作不停,将食盒中其余的碗盘取了出来。 烧鸭蒸鸡、腊排彘鱼、面饼甜糕,琳琅满目地铺了一地。 南八捂着呜呜叫唤的肚子,一屁股坐在地上,对张巡和许远热切地招呼道:“还热乎着,快坐下来一起吃啊!” 这一下,连许远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。 他和张巡犹豫着坐下,将碗筷拾起又放下,好似碗筷变成了灼人的热炭,几次三番下来,他们两人始终没有张嘴吃一口。 “我……不饿……”许远抿着嘴,看着这些抢来的吃食,竟然不自觉地面红耳赤,手足无措。 “我今日学得太累了,现下也不饿呢……”张巡将面前的碗盘推远了些,又道,“还是留给小九他们吃吧。” “书读得太多了就是不好消化!”南八正不顾形象地大嚼一根鸭腿,香油蹭了满脸,并未察觉另外两人微妙的情绪,他大大咧咧道,“真是两个没口福的人啊!” 张巡和许远默然无语,无奈地对视,彼此眼中都有无法言明的担忧。 南八任性张扬,肆意狂放,横冲直撞,行为做事只求自己痛快,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虽然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,全身而退,但长此以往,必将埋下祸端。 张巡和许远的心情都有些沉重,在江边的水流声中,第一次没了夜谈的心情。 在南八与其他几位男娃用完晚食之后,张巡和许远二人便各自寻了理由,早早归家去了。 “明日江畔,不见不散啊!”南八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,“孙子兵法,还没有讲完呢!” “知道了!” “不见不散!” 晚春的黄昏,两位白衣少年背着书箱,在夕阳的余晖中与一群衣衫褴褛的乞儿挥手作别,本该是一派宁静景象。 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还有一双晦暗的眼睛,如同狩猎之前的野兽一般,极有耐心地窥视着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