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不是光耀门楣的人?” “张巡,你倒是快说呀!” 不把话说完,这人是肯定赶不走了。张巡幽幽一叹,索性站了起来。 他一撩衣袖,将一块砚台握在手里,再翻转手腕,将那砚台好似惊堂木一般重重落下, “这许望大人的祖父,许敬宗,在太宗一朝本是位才华横溢的著作郎,可到了妖后那朝,可谓是风骨全无,干尽了恶事,他献媚妖后,大肆兴起酷吏,残杀朝廷忠臣,迫害百姓,贪赃枉法,中饱私囊……” 张巡顿了顿,“不仅如此,他还……” “还如何?”众人催促,“别卖关子!” “他还在宅内修造了一座名为万春楼的高楼,豢养无数美人妖姬,日日在楼内荒淫作乐,声色犬马,糜烂不堪……”张巡摊开手,“就这些,满意了?满意了就都给我散开。” 此言一出,这些清高又稚嫩的学生没了言语,有些甚至耳根子都红了。 “许家的万贯家私,竟是这样来的?那这许家子孙……岂不都是奸佞之后?”一人捂着嘴,低声惊呼。 一位圆脸学生一拍桌子,怒道:“想不到堂堂宰辅,国之柱石,竟也如此不知羞耻!” 其余众人虽不言语,但心里想的皆与圆脸学生相同。 历代书生文人,读书入仕,皆以清流文官,忠直谏臣为榜样。那些为了一己荣华,就奴颜婢膝侍权贵的奸邪臣子,做尽伤天害理之事,连带着后世子孙,都会被人指摘叱骂。 这没办法,谁叫你子孙的荣华富贵,尽是从忠臣良将、无辜百姓的骨血里敲打出来的呢? 自弃风骨,该有代价。 张巡又敲了敲砚台,正欲继续赶人,谁料旁边一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,“快别说了!” “为何?”张巡不解。 旁边人将手往学堂一角一指。 众人这才注意到,在学堂第一排左侧,还有一位身量消瘦的学生安安静静地坐着。 张巡的目光颤了颤,那是一个叫人脸红心跳的侧颜,朱唇玉面,眉目如画。张巡从未见过如此清秀白皙的少年。 一缕没有束在脑后的黑发从额前垂下,叫众人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他面前的小案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《左传》。 “那人是谁?我怎么全无印象?”张巡更加不解。 “他是前些时日来咱们书院念书的学生!”另一人在他耳畔低语。 张巡莫名其妙,低声议论同袍更显得鬼祟,他大力地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膀,“大声些!你蚊子哼哼呢!” “这事儿没法大声!你前些时日告病没来书院,所以不知道!这人正是许大人家的大公子!单名一个远字!”这后生被张巡打了一个趔趄,揉着肩膀嗔怪。 “这下,咱们说的话只怕一字不落地都被他听了去,这许家势力泼天,许远公子又不知是个怎样的纨绔,往后恐怕没个安生日子了。” “怕什么?这话是我说的,我张巡一人做事一人当,他要寻麻烦也寻不到你们头上。”张巡一贯颇有担当,“你们只管安心就是。” 话毕,众人终于散去,张巡也放下砚台坐了下来。 终于安静了…… 张巡的目光不受控地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望去,只见那人动了动修长的手指,将泛黄的《左传》又翻动了一页。 张巡的眼中流淌着淡淡的嘲讽,纨绔官宦,奸佞之后的报复么? 他可不怕。 年少的他不会知道,这一眼便是宿命流转的开始。 当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—— 奸佞之后,竟然长这样?! = “张巡,你来,你坐许公子旁边来。” 没想到,下午的课业结束之后,齐夫子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张巡汗毛倒立。 “夫子……这是为何?”张巡浑身都在抗拒,他可不愿意和许家的这位贵公子坐在一起。 高门显贵,奸佞之后,纨绔公子,桩桩件件都精准地犯了张巡的忌讳。 “许公子初来钱塘,课业上恐有疑问,你身为东麓书院旬考榜首,该多为许公子答疑解惑才是。” 说完这话,齐夫子捻着胡须,夹着书本,飘然远去。 惯会偷懒的老匹夫,你身为夫子,自己怎么不给他答疑解惑呢? 张巡放弃抵抗,收拾书箱,坐在许远身边,心里骂了齐夫子两百遍。 “有什么不懂的,问吧。”张巡以手抚额,一脸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