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桑有晨起亲周度的习惯。
当初周度骗她说亲嘴能生娃娃,秦桑就十分努力地生娃娃,晚上亲还不够,醒来也会亲他几下。
这么多年下来,这习惯早就改不了了。
有次她和周度闹了矛盾,她决心再也不亲周度了,可第二天她睡醒就迷迷糊糊地凑了过去,亲完后又被周度抱着亲了一口,等她被亲清醒后,她就没办法再不理周度了。
现在秦桑倒是没有和周度闹矛盾,但是……
但是周度变了。
他蓄了须,容貌也清癯不少,身份性格也发生了很大变化,秦桑有些认不出来。
有时候她在想,这个巡抚周度和以前的少年周度是两个不一样的人。
秦桑从小就嫁给了少年周度,亲他一下没什么;可巡抚周度就不一样了——
她总觉得凑近他就好像和另一个人亲近一样,多少带点水性杨花。
所以秦桑一直故意叫他哥哥,觉得兄妹之间总是安全的,他总不能对自己这个妹妹做那些夫妻之事。
可现在她主动亲了这个巡抚周度,而且周度神清气爽地看着她,一副要她负责的样子……
秦桑果断转移话题:“哥哥,你怎么在我这里睡?”
周度不应该在书房睡吗?
周度面不改色地撒谎:“桑桑拉着我不放。”
“说是身上疼,要我帮你捏捏。”
秦桑:“……”
确实像她能说出来的话,而且她胳膊现在还有一点点疼。
又被周度轻轻抬起下颌。
秦桑不得不望进周度眼中。
他琉璃般的凤眼流光溢彩,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,声音也哑了很多:“桑桑在想什么?”
她在想,她这样算不算有两位夫君?
秦桑抿抿嘴,接着转移话题:“我在想,素素、滟滟的名是哥哥起的吗?很好听。”
遇到素素、滟滟的时候,秦桑就想问这个问题了——
两人名字着实惊艳。
素云晓月、滟滟春江。
怎么看怎么像诗词里的名字,还是风花雪月那一挂的。
虽然明白两人不可能叫富贵、翠花这类俗气的名字,但这俩名字未免有点太好听了。
比她的名字好听多了。
秦家这一辈人的名都是树木,大哥的秦樟、她的秦桑,虽然中规中矩的不出错,但也没有那种一听就很好听、很引经据典的感觉。
“……两人的名是六哥起的,”周度低笑一声:“他净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娇柔有余、端方不足,不是什么好名字。”
“……明明就很好听,”秦桑不服气:“那哥哥觉得谁的姓名好听?要引经据典、一看就很有学问的那种!”
周度不会说他的姓名吧?
度字本意是标准,后引申为法度、规范,也有权衡与胸襟的意思;不过他字衡之,意思是权衡、思量。
虽然好多人都说他姓名大巧不公、卓负深意,但听起来就平平常常嘛,一点也不好听。
不曾想周度低下了头。
他与她额头相贴:“秦桑。”
“嗯?”秦桑下意识避开他:“哥哥你叫我做什么?”
还连名带姓的叫。
周度其实没连名带姓地叫过她,但嫂子和大哥叫过,每次被这么叫她都得挨训,有时候还会被嫂子揪耳朵,导致她现在一听秦桑俩字就怵。
“我说,秦桑好听,”周度声音更低:“燕草如碧丝,秦桑低绿枝。”
“当卿怀归日,是我断肠时。”
“桑桑,这十年,我很难过。”
秦桑陡然睁大了眼睛。
她抬头,鼻尖迅速擦过周度脸颊,彼此气息灼热地烫着脸颊。
周度却恍若未闻。他垂着眼,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,像不堪重负的蝴蝶羽翼:“……我很害怕。”
“怕你遇到那些不好的事情,怕你受伤受疼,怕你被人欺负。”
怕她没了性命,怕她遇到采生折割(1),怕她因美获罪受人欺辱。
那时候他怕极了,也恨极了这世界,恨不能把分开他们的人寸寸凌迟。
也因为这事,他主动断绝了翰林院那条扶摇直上的清贵之路,一门心思高升揽权。
他要权力。
他要找她。
他不敢赌。
不敢赌她会遇到什么事情。
许多次他都梦见她血淋淋地哭着喊疼,他每每大汗淋漓地惊醒,醒来恨得要杀人,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去哄身侧吓醒啼哭的阿元。
那是他与她的孩子。
她嘴里圆乎乎的胖花生。
他曾经无数次庆幸阿元的存在,庆幸这孩子逼他清醒过来照顾他。
也曾经无数次怨恨阿元的存在,怨恨他害得她数月不能出去赏玩,所以元宵节时她才大喜过望地松开了他的手、自此杳无音讯、一别十年。
恨着恨着又沉默下来。
是他的错。
他害她怀孕。
他害她居家。
他害她走失。
一别十年,天涯两端。
他不信神佛,可也去过寺院长跪祈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