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灾民吃蛋时,把蛋壳收集在一处,当天丢进灶中烧了,莫要让人知道此处施放鸡蛋。”
“第二,灾民散落在街头巷尾、庙宇破房中,虽然不能一一认出来,但大抵就在附近几条街道中栖身;你让人守住街道,莫要让人随意进出,将此处施放鸡蛋的事情泄露出去。”
“第三,此处灾民皂吏有三千多人,消息肯定会泄露出去;听到消息后,你找人假扮灾民,推说做梦梦见此地施放鸡蛋,让别处灾民以为那是梦呓。”
三件事说完,周勤再一次佩服得五体投地,当即转身吩咐人做这三件事去——
周度前来是为了见秦桑,如今正事做完了,他怎么能没眼力见地跟着周度?
这边周度眉目温软地望着秦桑,那边秦桑挥舞着大勺忙得满头热汗,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。
眼见抚台大人远远地等着秦桑,素素不由有些紧张;她和滟滟交换了个眼神,借着帮秦桑擦汗的功夫,恍若无意道:“夫人,抚台好像来了。”
“哦,”秦桑向后倾身:“素素你往旁边让让,我勺子里满满一勺粥呢!别洒了烫着人!”
说着用手肘将素素挤开。
素素捏着帕子无语凝噎。
她们这位夫人心地好、性格好、脾气也好,更不会摆架子,她和滟滟真是撞了大运才能来到夫人身边;
可夫人未免有些太迟钝了,抚台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是要把她给活吞了,偏偏夫人却毫无察觉,还傻乎乎地叫哥哥。
……哪有人叫自己夫君叫哥哥的?
跟别说抚台的眼神了。
有时候夫人侧身和抚台说笑,抚台笑得儒雅温和,可喉结会微微滑动,眼中情愫浓得化不开。
那样谦谦君子的人也能有如此深重的欲/念,惊得她和滟滟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,彼此确认了好几遍才暗暗信了。
如今抚台又用那种眼神望着夫人,素素有些紧张。
她和滟滟换个眼神,滟滟抓紧机会夺走秦桑手中的长勺,素素趁机把秦桑拉到一边:“夫人!抚台来了,您就不问问他来做什么吗?”
秦桑被问住了。她揉着酸痛的手腕,觉出如今周度公务繁忙,这回来粥棚,可能真的有什么和灾民相关的要事。
想到这儿,秦桑立刻去见周度:“哥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施粥情况,”周度替秦桑揉揉手腕,眼神忽然一凝:“怎么烫着了?”
秦桑手背上红肿一片。
方才王捕头打孩子们,秦桑吓了一跳,手中粥溅到锅中、又溅到她手上,就烫出这么一片红肿。
秦桑不在乎地揉揉手腕:“小事……哥哥你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……没有,”周度无奈,“顺带看看你,我这就回去了。”
“哦哦,没事就好,”秦桑松了口气,又见时近正午,半数灾民都吃了粥离开,便跑到锅前取出两枚鸡蛋,又用温水仔细洗干净了蛋壳,这才递到周度手中:“都中午了,哥哥还没吃饭吧?先吃点鸡蛋垫垫。”
鸡蛋滚烫,正巧熨帖在周度因批了太多公务而酸胀的手指上,一时间手指舒服了许多。
他笑着握紧鸡蛋:“好,桑桑也吃些鸡蛋垫垫。”
秦桑含糊着说好。她现在累过了头,一点不想吃东西。
。
确定秦桑安全,周度便要回去让人准备烫伤药,却有个孩子猛地跪在了身前:“求抚台大人救命!”
四周灾民立刻看向了周度,周度面色一凛,握着鸡蛋的右手缓缓负在身后,长袖遮掩住手中光景。
周度冷眼看着面前之人——
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,他衣衫褴褛,凸起的颧骨青紫一片,但认出来他是巡抚,还特地抓着他和桑桑见完后的功夫冲出来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他下跪求助。
是想用民意逼迫他答应某件事?
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也就罢了,但他如何会出现在此处?会不会对秦桑不利?
周度心念一动。他身形未动,只唤来小吏:“若有事情,应当找此处的衙役帮忙。”
说着又吩咐衙役:“好生询问发生了何事,之后认真处置。”
衙役称是,立刻抬手来拽那孩子,那孩子的心顿时凉了一半——
他得罪了人没了退路,一开始想向巡抚夫人求助,可她身边侍卫太多,他根本近不得身;他不得已,才挡在了巡抚面前。
此人清癯俊美但姿态出众,对衙役们呼来唤去,何况方才还拉着巡抚夫人的手,定是巡抚无疑。
只是此人绝非善茬,方才他目光冷冽,仿佛要将他杀了一般。
他慌得浑身冒汗,衙役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捏着他胳膊,硬生生拉得他膝盖离了地,他不敢再耽搁,忙大声喊道:“大人救命!有人要杀我们兄妹!我死就死了,只求大人救救我妹妹!”
说话间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扑了过来,抱着他胳膊不住流泪。
周度望向那小女孩。
她不过五六岁年纪,虽然脏了些,但衣裳齐整、面上无伤,看着也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。
与那男孩子截然相反。
小小孩童,倒也知道护着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