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宫东宫寻郑逢玉和友新,祥庆怕是等不及,阿梨抬袖抹抹眼泪,定了定心,打定主意此刻就去西十六所找郭公公。
她憋着股气跑得飞快,越想越生祥庆的气,他都有力气端坐她门口,如何没有力气踹门叫她,分明就是要她瞧着他那副惨极了的样子心里难受。
念及如此,阿梨更是泪珠滚滚,他总喜欢逗她生气,或许某天她真的会被他气得想他去死,可决计不是今日!
她昨日才觉着他好,愿认他当爹的话都说了出来,如何能叫他这样死在她跟前。
此刻许是老天都在助她,阿梨一路跑来未曾见到巡逻的禁卫军队伍。
西十六所距离碧枝宫不远,郑逢玉同她说过路,中间隔了两座宫殿,半个时辰能走个来回。
阿梨便是有些气喘,也未放慢脚步,中途遇见两三个提着饭盒的低等太监宫女,他们止步同她垂首示意,她更是没工夫回礼,一阵青色的风似得从他们身旁蹿过,一路直直跑来挂着司膳局牌匾的朱红金钉大门门口。
正是宫人们轮值后的用饭时间,门后传来阵阵笑骂谈闹声,听着人数不少。
阿梨抹掉脸上的泪,扶正跑歪了的太监小帽,再抬头看一眼大牌匾下面的小牌匾,龙飞凤舞的四个小字写明的是西十六所,她没跑错地方。
阿梨深呼吸一口气,稳住不再气喘,两手垂握身前,低眉顺眼迈步朝里走。
才迈过门槛,余光匆匆扫过去的一眼全是人。
好多人。
阿梨数月来只在碧枝宫打转,何曾见过这么多的人。
方正庭院里摆放了有几十张桌子百条长凳,宫人们四周坐得零零散散并未坐满,即便如此也有好几十人。
青衣的蓝衣的灰衣的太监,粉衣的紫衣的绿衣的宫娥,阿梨余光瞥见还有一伙儿红衣禁卫军笑哈哈撕饼子泡汤吃。
这里怎会有禁卫军在!
阿梨惴惴不安,祥庆那一身黑的穿着打扮,明显当贼人去了,如何也不能惊动了禁卫军。
阿梨机警竖着耳朵,悄悄瞄找寻着灶房走,听着西北角有切菜声,更是脚尖一转,沿边避让着吃饭的人,脚步轻悄饶往那个方向去。
眼见就要到门口,身后过来一个端着空碗托盘的灰衣小太监,一把薅住了她的手腕,不满道:“啧,饭盆子饭桶都在游廊那摆着呢,哪个局的这么不懂规矩,这是你能进的地方么,新来的?”
院落里都是人,阿梨叫他捉住手腕也不敢挣扎,怕惹来注意,回话声音压得也低,“小公公,我有事寻郭公公,他在里头么。”
“什么公?你哪个宫?”阿梨声音小,灰衣小太监的声音却一下子高扬起来,“你哪个宫的啊!你再说一遍!我没听清!”
离得近几桌人看了过来,其间有人笑骂灰衣小太监,“小青子你又顽皮,小心大掌事听见来揍你。”
小青子斜睨那笑他的太监一眼,不理他,扯一下跟前这个小太监细瘦的腕,大声催她,“你说呀,你哪个宫的。”
这小太监如此戏耍找她的茬,阿梨哪里又是好脾气的人,她听得怒火蹭蹭上冒,可念及奄奄一息的祥庆,又硬生生压住火气,低眉顺眼略提声道:“我是碧枝宫的,小青公公,郭公公今日在么。”
祥庆此刻还等着她寻人回去救命。
即便如此退让,小青仍不罢休,继续大声逗弄她道:“什么?什么什么宫?”
阿梨叫他气笑了,猛地一下抬起头,气得双眼甚至浅浅蓄积了一层泪,怒瞪向他,“我说,小青公公。”
就叫祥庆去死吧,阿梨才不受这狗奴才的气,她抓住他的手腕就是狠狠一掐,咬牙大声道:“你耳聋就去治,我说我找郭公公!郭公公!”
脆生生清凌凌,声音里含着怒意仍是好听的人精神一震,灵台清明,霎时间,庭院里笑骂谈闹声尽消,百十只眼睛齐刷刷全朝这处看来,便是抱着双臂坐倚着廊柱打瞌睡的宫人禁卫军们都抬起了头。
小青见状心道不好,他闹过头了。
本就是看这个小太监的身量眼生,到跟前又听见她话声小小十分悦耳,这才逗她两句,岂料逗着了个牛脾气,竟然还敢上手掐他。
整个庭院里的宫人侍卫们,全都或好奇或审视地瞧着这处。
阿梨也暗道不好,她忘记吃变嗓子的药丸了,虽这副穿着打扮一时不会有人觉着她是女子,可她心虚,抿紧了嘴,再不敢多吐露一个字。
两个人不约而同瑟缩起来,像是某种嗅到不妙气息的啮齿类小动物。
小青怕再闹起来引来掌事公公的打罚,有意圆场,嘿嘿笑着回握住她的腕子朝灶房里带,“郭公公,哦,郭公公我知道的。郭大勺么,这里仅他一个姓郭的大公公。这会儿他应当在后边小间里补觉,你且随我来,我领你去寻他。”
阿梨又恢复至低眉顺眼的样子,胡乱点了点头,由他带着走,“嗯,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