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第21章
灶房里宽阔亮堂，半个庭院那么大的屋子堆砌了十来个灶台，堆放了好几筐菜肉，又有几十号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自己差事。近门处，灶台前切菜的灰衣小太监问小青：“刚才是哪个宫的小宫娥在说话，好一把莺莺嗓,好听的我耳朵都酥透了。”小太监被听成了小宫娥,小青暗自好笑,就要再打趣阿梨，可偏过脸瞧见她眼睫湿漉漉的,眼见着就要气哭出来，到底还是咽下了戏弄人的话语。小青同那小太监道了句：“专心切你的菜罢，想什么小宫娥，也不怕切到手了。“就捉着阿梨的手腕避着灶台，直直朝最里头挂了半面布帘子的小屋里头走到了屋子跟前，小青脚步顿住，松开她的手说：“郭大勺脾气臭，往常我不朝他跟前去，就当是给刚才戏弄你的赔礼，我陪你进去叫人，你别记我的仇，成么？″
阿梨点了点头，“嗯。”
小青就笑了，乐呵呵挑起帘子头一个往里走，他一进去就喊人，“郭公公，郭爷爷，碧枝宫的小公公找您来了。”
小青瞧出这碧枝宫的小太监有急事寻郭大勺，虽看她脸生，往来没见过，但她说是碧枝宫的，小青却也相信了。
碧枝宫卧虎藏龙的，小青分来西十六所这两个月，眼见着从碧枝宫过来的小太监一个赛一个的脸俊，做事也都很有些神秘。今日这个更是非凡，那双漂亮的眼水汪汪地朝他一看，小青顽猴似的活泼心肝就立即软烂成了一滩，就这样犯了规矩闷不吭声地带着她这个外人进了灶房郭公公睡得沉，张口打着鼾，小青一声喊完，郭公公鼾声都没停，小青偏过头朝阿梨挤眉弄眼，轻手轻脚到榻前，伸手就要捏郭大勺的大鼻头。郭大勺却彷佛额头开了天眼，鼾声一停，一把捉住他的手，眼睛还没睁，就骂咧咧地坐起来，“狗*的小滑头，爷爷我这月里头一回的好觉就叫你这样给扰了，瞧我不掰断了你的手叫你再作怪！”
小青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，连声求饶道：“好爷爷，好爷爷，碧枝宫里的小太监有急事找你呢，还是个生面孔，你快瞧瞧，快瞧瞧呀。"小青吡牙咧嘴掰着郭大勺的大手，又扭头朝阿梨求救，“莺莺嗓，你快说话呀，你不是急着找郭公公么，西十六所就这一个郭公公。”
“什么莺莺嗓，"郭公公骂他，另只手就要去掐他吱哇乱叫的嘴皮子，“说什么浑话！″
小青飞快偏脸躲开，“我错了我错了，郭爷爷，我再不敢了，您老就饶了我这回罢。”
阿梨静悄悄立在门后的帘子旁边不说话，双眼定定瞧着坐起身的老太监，瞧他比祥庆还要花白的发髻，瞧他白胖浑圆的脸，还有他坐起来拱成一团的圆皮，里头跟揣了个圆瓜似的。
这样的人能救得了祥庆么。
小青见阿梨不帮他，更是急急将郭公公的注意朝阿梨身上引，也不再费力掰他的手，挥着指着门口的方向，连连地叫嚷着提醒郭公公去瞧，“是碧枝宫的人来了呀爷爷，碧枝宫！您老给他们开小灶的那个碧枝宫，来得还是个没见过的，您快瞧呀！”
小青声音大的不仅郭公公听见了，就连靠近小间的十来个宫人也都听见了。他们不约而同朝小间的门帘那扫几眼，顾忌这郭公公的臭脾气，倒也没敢投头探脑地真去凑这个热闹。
郭公公撒开小青的手，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，看见来得还真是个生面孔。小小的脸大大的眼，下巴尖尖，俏生生立在那里瞪眼瞧着他，抿着小嘴也不说话，可那双红通通水亮亮痛哭后的漂亮眼睛，表明是遇着事儿了。郭公公看得心头咯噔一下，摆了摆手，赶小青出去，他穿系着外衫问阿梨，“你又是碧枝宫里的哪个？说罢，找我什么事。”郭公公成日颠锅挥勺，力气巨大，只这一会儿，小青手腕已经显出了红指印。
小青吡着牙揉着手，从阿梨身边走过，他刻意朝她歪露出这些痕迹，侧过脸眨眨眼示意，你瞧吧，我就说郭大勺臭脾气。阿梨却没瞧他，小青瞧见阿梨只顾盯着郭公公看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憋着眼泪，强装镇定地同郭公公回话说，“我是喜礼，郭公公，祥庆是我师傅，祥庆他……”
后面的话，小青没有听清，这间小屋过分狭窄，他便是有意多偷听两句，走得再慢三五步也到了尽头。
小青走到门外，距离这处近些的几个小太监就要同他打听，小青摆摆手赶他们各自忙活去，他自己却旋过身站去门边，一本正色揉着手腕做守门样，实则竖着耳朵尝试偷听里头的动静。
可阿梨声音放得轻，小青半点多余的话声都没有听到。几个呼吸过去，里头传出一阵急匆匆地脚步，紧跟着耳旁刮过两道风，眨眼间的功夫，郭公公就领着碧枝宫的小太监小步冲出了灶房，再没分来半分目光瞧他。
望着两人的青蓝身影，小青咬咬牙，狠狠掐了把手腕的伤，快步跟着追了上去。
他同阿梨庭院里吵嚷拉扯，又私自带人进灶房，此时不趁机躲出去，等到掌事公公过来，少不了他一顿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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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公公瞧着圆胖矮壮沉甸甸的身量，小步跑起来竟不比阿梨慢上几分。阿梨抱着他的布包袱只快两步跑在前头，即便如此，郭大勺仍觉得自己慢，他气喘吁吁地催阿梨，“你比我快，先、先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