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些出来,莫要缩在屋子里,快些将我的东西还回来,那是娘留给我的簪子,你使了什么手段抢走你自己心里清楚!我知晓你房中有客人,若是不想丢了面子便快快将我的东西还来!”
分明是在骂沈明珠,但这骂声反倒是带着委屈的哭腔。
沈明珠蹙着眉头,从床榻上起身下来,努努嘴不耐烦:“又来了。”
似是习以为常,她安抚季孟春:“阿春姐姐你先在屋子里呆着别乱动,我出去解决一下。”
说着快步推门出去。
季孟春没料到沈明珠在府内竟是这般待遇,之前沈明珠一直关怀她在府上是否有受到委屈,没料到沈明珠自己才是受委屈的。
她拧着眉跟着起身,准备瞧瞧到底什么情况,也准备给沈明珠撑腰。
夏日窗棂并未封死,雕花的纹路,敞开一道菱形的窗口,透过这能清晰地看到外头的情况。
外头,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回廊中央,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生得倒也清秀,只是此刻面上满是泪痕,跺着脚,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,瞧见沈明珠出来怒意与委屈更重,抬脸就准备继续痛痛快快地骂几声。
却被沈明珠不耐烦地止住:“给你给你给你,当我愿意要似的,反正只要你以后被人瞧见了不后悔就行,毕竟别忘了这钗子不是给你的,是给沈家姑娘定婚用的。”
那姑娘明显一噎。
半晌才红着眼眶继续与沈明珠吵闹。
季孟春在屋子里听着清楚,逐渐也明白了那外头姑娘的身份,竟是沈家之前的那位姑娘。沈明珠未被接回来认亲之前,府上尊贵的小姐便是她,被抱错一事点明之后,这位假千金自然不能再以沈家女儿的身份留在府中,沈府念及十几年的养育之情,又怜她无辜,便让她以养女的身份暂居府中,打算过些时日寻一户好人家将她嫁出去。
只是沈明珠刚被认回来,两个人在同一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两个人脾性还都倔犟,天长日久难免生出摩擦,如今这便是不知多少回吵架了。
许是理亏,再加上被沈明珠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,那姑娘直接在外头讥讽:“你莫要在这装大度,你瞧瞧你哪有沈家女儿的样子!回来了之后整天往外跑,无所事事,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领,也不怕冲撞影响了父亲的书会!”
沈明珠脸色瞬间沉下来,冷冷看她:“慎言,你说旁的都行,不能说我的姐姐,况且你知晓我姐姐是什么身份吗,就用阿猫阿狗这样的称呼指她。”
那姑娘冷笑:“难不成还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不成?你这个身份能认识什么京中贵妇贵女,你这般言行无状,瞧着便污眼,都是一群乡下贱民而已。”
沈明珠淡淡:“如果不是抱错了孩子,你也是你口中的乡下贱民。”
对方愣了下后,明显气急:“你你你!好好好沈明珠,是你这般说的,你回来之后抢我父亲母亲宠爱,抢我的衣物钗环,抢我这般多的东西,如今……你别后悔!”
沈明珠想说到底谁抢谁啊,但话到嘴边实在懒得理她,嗤笑一声吩咐丫鬟将她赶出去,以后不许她进院子,转身回屋了。
“阿春姐姐,你没事吧?有没有吓到?”
季孟春本想安抚沈明珠,却没想到沈明珠反倒怕她受到惊吓,张口就是先安抚她。
季孟春摇了摇头,心中好笑,揉了揉沈明珠的脑袋,哄了她几句:“没事,倒是你明珠,莫怕,阿春姐姐一直在呢。”
沈明珠很快嬉笑起来,蹭在她的肩膀上,软软的应着:“嗯!”
晌午,两个人用了膳,外头下起雨来,淅淅沥沥的雨声颇为助眠,沈明珠支开屋中一应婆子丫鬟,只说是要和季孟春一起在屋子里睡一会儿。
床幔拉上,两个人在床上说悄悄话。
沈明珠一如既往姿态豪迈,双臂在脖颈下枕着,微微侧身看向季孟春,思索了会儿后,说出了堪称惊世骇俗的话。
“阿春姐姐,你有没有觉得,你婚后一直都好紧绷?”
“夫君死了,往后那么多年,你都要自己一个人守寡,不觉得很累很无趣吗?你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?”
“我来了京城之后,熟悉了一段时间才慢慢知道一些事。这京城里的贵妇圈子,表面上一个个端庄持重,背地里其实都有解闷的法子。那些守寡的、丈夫常年不在家的,身边养一两个面首的,并不少见。就连我府上那位续弦的主母,我都撞见过她和人勾勾搭搭,只当没看见罢了。毕竟老头子都那个岁数了,谁还能指望她守活寡不成。”
“阿春姐姐你这么年轻,就没想过找个人玩玩放松放松,解解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