噤若寒蝉,顺着众人的视线,他看到他的母亲抱着一个襁褓,站在高楼的栏杆之外,她流着泪,眼眶布满了血丝,唇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而在下方,霍吕思衣衫不整,面色铁青,一脸震怒地叫嚷着让薛青下来,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凌乱的妾室,那女人浑身发抖,躲在霍吕思身后,不敢抬头。
而霍方荀后来从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事情的经过,那日,霍吕思竟然在薛青的寝室中,与妾身欢好。
薛青产后的身体本就虚弱,哪里经得起这等刺激?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,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寝室,一路跑上了高楼。
“母亲!”霍方荀大喊着,想要冲过去。
可他被下人死死拦住了。
薛青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声音,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霍方荀身上。那一瞬间,她眼中的狰狞和疯狂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不舍。
她的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,那小小的婴儿正在酣睡,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一无所知。薛青的眼中滑下两行清泪,然后她纵身一跃。
从高楼之上,抱着那个还不满月的女儿,直直地坠了下去。
就那般摔在了众人面前,霎那间,院子里响起刺耳的尖叫声,就连霍吕思也吓得瘫软在地。
霍方荀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母亲身边的,他记得母亲身底下都是血,而他的妹妹也早已没了声息,母亲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,却没有痛苦、不甘,只有一种解脱。
那一日,霍方荀同时失去了母亲与妹妹。
消息传到已经官复原职,重新回到雍都的薛太傅耳中,这位老太傅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,然后直接进宫向景熙帝哭诉,老泪纵横地控诉定国公霍吕思那些年对薛青的苛待与欺骗。
本来后院之事,景熙帝是不打算管的,可如今霍吕思将薛太傅的独女给逼死了,还是刚刚生产不久,他这个当皇帝的也看不下去,所以就将霍吕思召进宫,当着薛太傅的面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。
而霍吕思跪在地上,连连叩首请罪,一个字也不敢辩解。
而后景熙帝直接册封霍方荀为定国府世子,并且威胁他,若是霍方荀养不好,他直接将定国府的爵位降一级。
那事之后,霍吕思那些妾室被清理的七七八八,尤其是薛青出事那日与霍吕思胡闹的妾室,次日就消失了,悄无声息,所有人都下意识遗忘了她。
如今,霍方荀已经十八了,成了京城许多人家口中的锦绣人物,他生的俊逸出尘,又品性端方,与霍吕思的名声算是两个极端,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想要与他结亲,许多名门闺秀对他芳心暗许。
他不怎么在意这些。
对于母亲,霍方荀如今已经忘了幼年时她笑的模样,只记得她后面被霍吕思逼得狰狞的样子。
雍都的人都说母亲疯了,可也是被霍吕思逼疯了,若不是他的虚情假意,母亲何以被他逼到那个程度。
母亲将心思一心放在霍吕思身上,失去了颜色、智慧、气度、体面……所以,他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,也不想遇到母亲那样的人,当然,也不想成为霍吕思那般的人,霍吕思那人薄情寡义,忘恩负义,把感情当作交易的筹码,把婚姻当作攀附的阶梯,其表面上风度翩翩,骨子里却是最冷酷、最自私、最无耻的。
至于娶妻生子?
霍吕思没资格在他跟前摆架子!
夕阳余辉快要散尽的时候,霍方荀回到定国府,刚进门,就见府中有些乱糟糟的。
正厅之中,灯火通明。
定国公霍吕思端坐在主位上,手中捧着一盏茶,却并没有喝。
他的目光放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,脸上的神情疲惫而烦躁。
不得不承认,定国公虽然已经年过四旬,可那张脸确实保养得极好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虽是中年,却依然风度翩翩,当初能骗过薛青,这套皮囊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。而时至今日,即便京城中人人都知道他的斑斑劣迹,也依然有不少女子趋之若鹜,前赴后继地想要攀上定国公这棵大树。
想到此处,霍方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。他压下这情绪,走上前去,淡然地行了一礼,声音平淡,“父亲。”
定国公见他回来,疲惫一笑,“方荀,最近你大哥可曾与你说过什么?”
他此生虽然妻妾不少,但是只生了三子,长子木讷沉默,次子机灵奈何才智平庸,三子乃是嫡子,有才有貌,可是因为生母的缘故,与他不太亲近。
霍方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姿态从容,“大哥最近似乎为婚事苦恼。”
听他说起这个,定国公胡须微颤,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他家三个儿子都老大不小了,奈何都在婚姻上让他头疼,老大不知怎么的,畏女如蛇蝎,女子靠近他三尺之内,他都会浑身不自在,冷汗直冒。
老二虽然机灵,也能近女色,可问题在于他太能近女色了,不挑不拣,来者不拒,不过弱冠之年,名声就已经坏了大半。京城中很多人都说,霍蛟的性子最像定国公。定国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