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轻曾经从古老的壁画里看来一个悲伤的故事,那个故事刻在龙门石窟东边的石桥上去第三个拐弯的山洞里,类似的故事后来他在洛阳的卷书里也见过。这不奇怪,不同的人类在同样的痛苦里兜兜转转,命运总是相似的。当时他站在石窟前头,伸手摸了摸那美丽曲折的石壁脉络,深以为然。
放羊的小丫头被地主骗进了屋子里,他脱了她的衣裳,用甜言蜜语欺哄她就范。小丫头怀上一个娃娃,心里又怕又惧,想要投井一死了之。这个时候地主婆出来了,慈祥地拉着她的手,把她带到自己的卧房里住着养胎,两个人同榻而眠,同桌而食,别的小妾凡是想用计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,都会被地主婆一一挡回去。小丫头夜里怕得抹泪哭鼻子,地主媳妇就会伸出手,像摸摸小哈巴狗的脑袋一样安抚她。
在她的悉心照料下,小丫头终于安心生下了一个男胎,地主婆就此变脸,把她赶回羊圈,变本加厉地挥动鞭子逼迫她继续劳作。原来地主婆从来就不同情她,甚至憎恨她,她只是想要一个儿子。她也绝不会允许这个小丫头获得任何名分,这不就直接说明她和一个卑贱的奴隶共享同一个丈夫吗,这不是辱没家风吗?
小丫头就这么白白给人家生了一个孩子,什么都没有得到,日子还比往常更加贫穷劳碌。
龙门石窟周遭都是几十米的高山,太阳移走一寸,光线立即灰暗模糊,就如笼罩着一层雾,壁画上的曲线柔和起来了,故事走向尾声,小丫头已经老成了妇人,儿子日渐长大,心里总惦记她,于是,他常常奔波在山林之间,只为走到尽头生母的住处,悄悄塞一些银钱到她手中,给她的被褥里添一些软和的棉絮,提着食盒送去一餐饭……
百年前四处都在交战,天地大乱,百姓流离,从事雕刻工作的小奴隶们大约也难逃死亡的诅咒,这也许便是壁画没有完成的缘故,故事的尽头流失了,放羊女的下落如何,儿子最后有没有成功拯救自己的母亲,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。
慕容燕显然很熟悉这个故事。
她在八月底找到他,先是嘘寒问暖了一通,关心他近来的吃穿住行可还合心意,奴婢们够不够恭顺,教导他的老师们够不够尽心尽责,然后把这个故事微笑着说了一遍。
“娘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魏轻猛地抬起头来,紧紧咬紧了槽牙。
“中原人都是以孝治国的,入乡随俗,既然嫁过来了,我也觉得这是一桩美德,想在你父亲面前替你宣传宣传。你,你也是个孝顺儿子,经常去马场给你那个驯马女出身的生母送饭对吧?”
魏轻蹭得一下站了起来。
慕容燕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别紧张啊,到底我是你的母后呢,我是你父亲的妻子,是你后宫三千母亲里的一个,我还能害你吗?我的孩子。我手上有一个难题,你帮我想想办法,有来有往,我当然也会帮你想想办法的。有借有还,再借才能不难。你帮帮我,我也帮帮你,天下才能太平。”
这桩交易在夜里无影无踪,押着慕容两兄弟的囚车到了洛阳,两人鲜红的嘴巴张开了,肉团团的像是没有尾巴的虫子,哦,他们两个已经没有舌头了。奴隶们上前来禀告,说是铁弗部的小王爷做的,新娘子大婚的时候差点被这两个畜牲玷污了,他消不了这个气,于是拔了他们的舌头油炸完喂给他们自己吃掉了。至于公主,他见犹怜,当夜他就为她擦去了眼泪,发誓会好好待她。只要陛下能好好处置这两个败类,他愿意带头率领那些鲜卑贵族入住汉城。
慕容燕颤巍巍地走过去,回头看了皇帝一眼,虔诚地忠实地凝视着他,然后稳如泰山地回过头去,唤人取来一壶酒,倒到弟弟们的背上,亲手点火,然后举起了用刑的鞭子。
两人在烈火吞噬下像蛇鼠一样蜷缩扭动,面目痛苦,她手里的鞭子还开天辟地一样往下砸。
这是拓跋魏轻给她出的主意。
她平安无虞地回到自己的寝殿,继续当北朝的皇后,他的主意是高明的,那小小年纪的皇子告诉她:“废后是一件丢人的事情,陛下轻易不会做的。只要娘娘能狠下心来,亲手处决您的两位弟弟,陛下就不会计较了。如果您能打得他们皮开肉绽,奄奄一息,陛下就会相信您的忠诚。如果您能直接把他们活活打死,说不准陛下还会另眼相看。”
狄儿递过来一杯茶,慕容燕喝了一口,拄着头回忆了良久,突然打了个冷战。
他太可怕了,此等祸害不除,将来她不会有好果子吃。
言而无信的慕容燕把茶杯端到皇帝手上,恭恭敬敬道:“难能可贵有这么一个孝顺儿子呀,妾都听说了,早些年六皇子就时常趁夜色翻山越岭,去上林苑背面的马场给母亲送饭。中原人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?子孝父心宽,如今陛下可以宽心了。
听她这么一说,皇帝的心彻底宽不下来了。
口舌多了,反倒失去了效果,慕容燕就说了这么一次,从此闭上了自己的嘴。
这一年,李氏被浩浩荡荡的轿辇接入宫廷当中,封为世妇,全了十几年没得到的名分。曾经她对那个负心汉有多么咬牙切齿,如今就对皇帝有多么千恩万谢。她躺在柔软的寝床上,感觉骨头都变得松软,宫里的气息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