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 13. 民国三十六年,南京眷村。 许宅,黑白结婚照挂在墙上,屋内空无一人。 师娘宅。 广播:……长州血战已进入第六个月,军长萧定权将军表示月底前战争将结束,我军定会击退__,取得最后胜利…… 张荣之摁下广播,广播员的声音停止。张荣之:半年前广播里就是这么说的。月底前月底前,宣传部除了开空头支票还会干什么? 陆文昔坐在沙发上织毛衣:广播要反着听,才是事实。 顾熙和在桌上教怀安读单词,听到两个人对话,回头看了一眼。 张荣之:这许参谋也真是的,他太太月底就生产了,他仗还打不完! 顾熙和:没关系,二嫂你生怀安的时候,不也是我和妈陪着你吗?那时候我哥还在打徐州…… 张荣之:那个时候也一样,徐州打得血肉横飞,我和阿昔在村子里听广播,听得心惊胆战,差一点吓到早产。还好台儿庄打得快,一个月就打完了。逢恩给我打电话,哭得稀里哗啦的,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才解气。 桌上电话铃响,两个女人被吓到,陆文昔安抚她们,起身去接电话。 陆文昔:你们两个,先把怀安带出去。 张荣之:阿怜,你带怀安去你家上课。等下我和师娘再喊你们吃饭。 顾熙和抓着裙子,眼里有泪:我不要一个人去,我怕…… 怀安跳下椅子,拉住顾熙和的手:姑姑不怕,我带你出去玩。 怀安拉着顾熙和出门,顾熙和回头,紧张看着电话。 两个人走到楼下,顾熙和心中不安,把怀安留在家中,跟她商量:姑姑东西忘记带下来了,你在这里等一下,我上去拿。 怀安:我上去…… 顾熙和:是干爹的东西,小孩子不可以看喔。 怀安低着头应了一声。顾熙和上楼,从门缝里看到挂掉电话的两个人。 张荣之:哪家? 陆文昔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,她有些喘不上气:顾…… 张荣之惊叫一声,被陆文昔捂住嘴巴:许参谋,给钧座发了遗书。是给,给…… 张荣之跌坐在椅子上,捂着胸口,压低了嗓音骂:写遗书就写遗书,又不是没写过,他脑子坏掉啦?!发什么电报?!想把他太太吓死吗?! 陆文昔:司令部被__包围,他一个人在里面。钧座说,他写完嘉奖令去发报的时候,电台信号,消失了…… 张荣之:他们信号经常出故障…… 陆文昔:接第七军消息,司令部……失守了。 张荣之痛苦闭上眼睛。 陆文昔:不要告诉她……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传来怀安惊慌的喊声:姑姑!姑姑!妈,干妈——你们快点下来! 陆文昔张荣之冲下来,顾熙和躺地上捂着肚子,脸上两道泪痕…… 陆文昔:快开车,送医院! 张荣之跑去开车。 张荣之:小李啊,晚上帮我看一下怀安! 14. 长州司令部。 三名士兵持枪闯入,看到里面的许昌平:缴枪不杀! 应声传来三声枪响,士兵倒地。 许昌平举着枪,火场浓烟侵蚀了他的肺部,他咳嗽着,意识也变得模糊。 (闪回,南京街头。 黑色枪身平举,许昌平将枪口对准围拢的学生,人群渐渐退散。许昌平拉着顾熙和奔逃。 记忆中,他右手持枪,左手牵着心爱的女孩。 阳光斜射过来,晃着他的眼,教他看不真切。眼前女孩子柔软的黑发随脚步起伏摇荡,牵着他的手,回眸,笑容干净明艳,像照在雪峰上的高阳…… 他看到那片金色的江水,被夕阳染红,天空燃烧着,那是熊熊的火光……) 大火在眼前烧了起来,窜上他的裤角,疼痛让他从幻觉中清醒。他眯起眼,枪仍旧在手中,左手攥的照片在高温下扭曲变形,手心的汗水和血迹染了上去,只有新娘的面容依旧清晰,干净明艳的笑容,像浓烟里的光亮…… 士兵围在火场外,试图用军装扑灭大火。上峰给的命令是这个人必须生擒,他们没有开枪,却也无法靠近。 鲜血随着咳嗽的声音涌了出来,许昌平看着他的新娘,喃喃:小顾…… 眼泪落下来,和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,落在照片明艳的笑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