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春旱,灾害如此频繁,坊间传闻是圣下无嗣,降下天罚,还望圣人顺应民意、广开选秀、充盈后宫,早日诞下嗣子,体恤臣民。” “陛下!皇室的血脉延续不可耽误啊。” “东宫缺位,国之不稳啊!” “.......” 营营听得胆战心惊,轻手轻脚走了进去。 景熙帝穿着赫黄袍巾坐于榻上,手里不疾不徐地吹着茶的热气。即便听着亲近大臣近乎逼迫的话语,也未曾动怒,只是静静看着大臣慷慨激昂的言论,缓缓喝了一口茶水。 还是有些烫。 他放下茶杯。 渐渐地,大臣声音小了。 殿内寂静无声。 景熙帝语气淡淡,听不出喜怒:“吵完了?” 重臣连忙匍匐在地,噤若寒蝉、面面相觑。 景熙帝“啪”地一生拍了下桌子,厉声道:“现在是说后宫的时候么?幽州气温升高、降雨稀少,导致春播无法正常进行,工部何在?快快拿出个章程!” “户部呢?能拿出多少银钱赈灾?” “吏部呢?今年考核考试,都准备好了?” ... 他从小入宫、得先帝带在身边悉心教导。登基后执掌朝政快二十年,当年的少年天子如今君威日深,像阴沉沉的满天乌云般压了下来,几位重臣皆不敢言,诺诺称是。 有些已是老臣,虽然不敢再说,却也能见灰心沮丧之感。 景熙帝见此,放轻声音,语气温和,“各位大臣有些都是看着朕长大的,知晓朕的秉性,朕也知各位的爱国之心,只是眼下旱灾,还是先以国事为重,选秀之事另行再叙。” “太后和晋王身体不适,朕除了操心国事,还要操心家事,忙得焦头烂额。各位大臣就别逼朕了。” 皇帝给了台阶,各位大臣也赶忙就着下了,“陛下圣明,皇恩浩荡。微臣必定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。” 大臣们互相搀扶着离开。 景熙帝面无表情目送众人离去。 许久, 他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。 “啪”地一声,水溅了一地,有些还洒到了自己的衣摆上。 殿内伺候的众人浑身发颤,纷纷跪下。 景熙帝目光幽深,却没有朝宫人发脾气,只是在那坐着,面色沉沉。 营营忙挥退众人,殿中一时鸦雀无声。他低声道:“陛下息怒,切莫伤了身子。” 景熙帝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不定,“东宫、东宫...” “怕是想着让朕立晋王为太子吧。” 营营的声音有些抖,“陛下!” 景熙帝冷笑,“怕什么,朕还没死呢。” 他睁开眼,怔怔地看着头上的“建极绥猷”:“晋王妃的事查清楚了么?” 营营平复心情,低声道:“查清了,这香是从宁寿宫带来的,而且只给王妃宿的华文殿熏了香,宁寿宫又派人引晋王到那华文殿,应是想让晋王夫妇行房。只是不知王妃怎么跑出去了,躲到了给您准备的殿宇里。” “晋王察觉不对也跑了出去,躲在偏殿中,结果被宋瑜爬了床。圣人也知,那日宴会太后没带宋瑜过来,她是自己偷偷溜进来的。” 景熙帝嘲讽一笑,“朕说母后怎么突然想为姑姑办生辰宴了,还以为她转了性,开始变得和善贴心了。原来是竟是打这主意。” 他闭目凝神,轻声道:“阴差阳错,但到底是朕愧对了晋王。” “既然宋瑜与晋王成了事,便册她为孺人吧。不过此女心术不正,还是叫卫国公好好管束。” “等晋王身子好些了,朕在兵部给他寻个职位。年纪大了,也该上朝领事了。” 营营轻声应下,他摸着袖中的书信,小声将其放在书案上,“陛下,这是晋王妃那的暗卫传来的。” “放着吧,你先退下吧。” 不一会儿,整个殿宇都静了下来,唯独有些寒风,吹动门窗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 景熙帝睁开眼睛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拿起书信打开。 许久,他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,胸口起伏不定,“大胆!” “反了天了!” “狗胆包天!” 景熙帝气急了,不怒反笑,匆匆起身,“营营,出宫。” 许是因为下雨,路上行人稀少,只有道路两测的商肆还开着,添了几分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