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强度接近凯夫拉纤维,且具备弱磁性反应。他曾见过类似材质用于高保密档案封存,在极端环境下仍能保持信息完整。他甚至怀疑,这纸要是掉进火锅里,捞出来还能当锅盖用——就是涮羊肉时得小心点,别把“星辰速递”的印章涮花了。
林川没坐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特派员背影,落在三百米外。
一棵银杏树孤零零立在人行道边,叶子半黄,枝干粗壮。那缕未散尽的黑雾,已爬上树干底部,正沿着树皮缝隙缓慢上行。雾气所过之处,叶片边缘泛起细微反光——不是水汽,是镜面般的冷调反光,像镀了层极薄的水银。林川盯着那反光,心想:这树怕不是偷偷报名参加了反光材料博览会,还拿了金奖。他脑中迅速调取城市绿化数据库:这棵银杏编号g-719,栽植于2015年春季,属雌性个体,年均落叶期为11月12日前后。而现在,才9月初。异常。他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不是空气里的,是他自己牙龈被咬破渗出的血。
林川右手缓缓落下,覆上左臂。
指尖按在条形码起点,那里皮肤微热,脉搏跳得清晰。他能感觉到内部微型电路的微弱震动,那是数据包正在打包准备上传。但他没有授权发送,至少现在还不行。他左手仍插在裤兜,指腹压着记忆残片,冰凉如初。右臂金纹热度未减,但不再攀升,维持在一种低频共振状态,像后台程序持续运行,却没弹出新提示。他知道,这是“观察模式”已被激活。系统不提供指令,只收集环境参数——就像个过分勤快的实习生,端茶倒水擦桌子,就是不告诉你老板让你干啥。
他没动。
没拔刀,没掏手机,没喊人。
只是站着,呼吸平稳,目光锁定树影里那道正在蔓延的镜面反光。
风又来了,这次更大些,吹得银杏叶哗啦作响,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。其中一片擦过林川鼻尖,叶脉清晰,边缘微卷,带着点青涩的苦味。他没躲。叶子落地前,他右脚脚尖微微点地,重心前倾半寸,像弓拉满前最后一毫的蓄力。这一动作几乎不可察觉,却是全身肌肉协同调整的结果——腓肠肌轻微收紧,髋关节角度修正05度,脊柱曲线进入最佳发力预备态。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腰椎第三节轻微错位时发出的、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“咯”声,像老木柜抽屉拉开时那声叹息。
远处钟楼报时声响起,悠长,沉稳,敲了六下。
林川没数。
他只在第六声余震消失的刹那,右手指尖在左臂条形码起点处,轻轻一按。
皮肤下传来极轻微的“咔”声,像齿轮咬合。不是机械声,是生物电在神经末梢打了个响指。
银杏树干上,黑雾攀至第二根分叉枝桠,反光范围再扩两厘米。
林川瞳孔倒映的树影里,那抹镜面光泽正缓缓流动,像一条通往地下的窄缝,无声张开。缝隙边缘泛着幽蓝微光,不是反射阳光,是光自己从里面渗出来的——像冰箱门开了一条缝,冷气还没冒出来,寒意已经先爬上了脚踝。
与此同时,他耳后那片被激光处理过的皮肤,忽然传来一阵刺痒——不是痛,也不是热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仿佛细胞在重新排列的异样感。像冬眠的蛇在泥土里翻了个身,鳞片蹭过新长出的嫩芽;像硬盘深处某段被加密三十年的视频,突然开始解码,第一帧画面正一格一格,艰难地拼凑成型。
他依旧不动。
但内心深处,某个尘封三十年的认知,终于开始松动——不是轰然崩塌,是像老屋墙皮那样,先翘起一个微小的角,然后,簌簌地,往下掉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