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判断力,现在你自己站这儿装沉默高手?”
周晓坐在一堆报废电脑上,右眼的量子芯片熄了,但她脸上有笑,不是嘲讽也不是硬撑,就是放松下来的笑,像通宵改完bug终于能睡个好觉那种。她手里转着个u盘,转得飞快,又忽然停下,抬头看了林川一眼,没说话。那个u盘他知道,存的是她最后写的自毁程序,原计划是引爆整个中央缓存库,代价是她的意识彻底蒸发。可后来没人知道她有没有按下执行键。
“你要是真炸了,我现在还能看见你?”林川盯着她,喉头动了动,“所以你是没按,还是……按了但系统给你返厂重修了?”
倒影猫蹲在瓦砾堆顶上,三条尾巴都齐全,毛色白里带灰,脖子上那半张快递单也还在。它歪头看他,耳朵抖了抖,然后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跳下来,绕着他转了半圈,蹭了下他的裤腿,又蹿回高处,蹲下,继续盯他。它的叫声很轻,却让林川胸口猛地一紧——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靠近他,而不是躲在镜面之后窥视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烦我吗?”他低头看着裤腿上那道浅浅的爪痕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,说什么‘人类的情感太低效’,现在倒学会撒娇了?”
他没叫他们名字。
他知道这不是复活。陈默早就化成数据流了,散入底层协议,成了城市电网偶尔跳闸的原因之一;周晓的意识被刻进密钥那一刻就散了,只留下一段加密音频,在某些特定频率下会浮现几个字:“别信完美结局”;倒影猫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第七卷,尾巴只剩一条,灰得跟煤渣似的,消失前说:“下次见面,记得带罐小鱼干。”
眼前这些,不是实体,也不是幻觉。是某种……被允许的存在。就像你删了照片,系统回收站清了,缓存没了,可某天打开相册,那张图又出现了——不是恢复备份,是它自己长回来的。
他明白了。
他没选摧毁,也没选融合。他把门拆了重砌。而重建的规则里,有些东西,他不想让它们彻底消失。
所以他留了位置。
给记得的人,也给自己心里那个还不肯认命的部分。
他站直了,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噼啪响了两声,像是身体终于重新校准了重心。手环还在播《大悲咒》,声音渐渐弱下去,最后变成一段电流杂音,停了。街上那些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剩下几个蹲在路边打电话,语气都是“喂妈我没事”“单位我马上请假”。
风刮过来,带着点灰,但空气干净了。不像之前那种黏糊糊的、像吸了二手烟的嗓子眼发痒的感觉。他抬头看天,云缝里透出点蓝,阳光斜下来,照在他右臂上,金纹一闪,像反光的拉链头,边缘微微起伏,随着呼吸一鼓一鼓,像活着的脉搏。
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机械步,也不是潜行逼近,就是普通的走路声,鞋底蹭着碎石子,慢悠悠的。他回头。
快递站长从废墟后头走出来。还是那身油腻腻的工装,肚子挺着,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,冒着热气。他走到林川面前,没说话,把杯子递过来。
林川接过。
杯壁烫手,热意顺着掌心往上爬。他低头看,茶水浑浊,漂着点茶叶梗,底下压着点什么东西。他晃了晃,茶叶沉下去,杯底露出一行小字,像是用针尖刻的:
【以虚幻之心,行真实之事,此为永恒】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好几秒。
记忆忽然闪回——那是父亲常说的话。每次派件超时被投诉,站长总是一边泡茶一边念叨:“系统管流程,不管人心。咱们送的不是包裹,是别人等的那一口气。”后来他问父亲这话哪来的,父亲只笑笑:“老站长教的,说是祖师爷定的规矩。”
原来一直刻在杯底。
他笑了,嘴角扬起一点,眼里却有点发热。
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站长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。
话音落,风猛地大了,吹得碎布条乱飞,瓦片在地上滚了半圈。阳光正好照进来,落在他脚边,影子清晰,边缘整齐,没有扭曲,也没有多出不该有的轮廓——不像过去那样,总在暗处多出一道模糊的影子,像是谁在背后偷偷跟着。
他喝了一口茶,有点涩,有点烫,但喝完了,胃里暖,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盖了床毯子。
远处街角,一辆共享单车倒了,没人扶。一个外卖员骑着电驴冲红灯,差点撞上出租车,俩人下车对骂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便利店门口,大妈在和店员争一包薯片的临期问题,唾沫横飞。
一切如常。
却又不一样。
他站那儿,没动,也没再看任何人。陈默、周晓、倒影猫,都没再靠近,也没消失,就维持着原来的位置和状态,像三张定格的照片,嵌在这片废墟里,成了风景的一部分。陈默弯腰捡起一枚残破的棋子,轻轻放在砖缝间,仿佛在等谁来续局;周晓把u盘塞进衣兜,仰头望天,嘴角还挂着那抹倦极后的笑意;倒影猫舔了舔爪子,尾巴轻轻摆动,像在丈量这片空间的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