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那时他以为那是线索,是召唤,是命运的牵引。现在他明白了,那是系统根据他潜意识中最深的执念,自动生成的引导npc,台词还是标准模板款——“你还没准备好”。
他又想起陈默死的那天。血洒在墙上,像一幅抽象画,红得发黑,边缘还在缓缓滑落。而他在狂吼中冲向黑袍众首领,拳头砸在对方脸上时,竟有种奇怪的延迟感,像动作被打了马赛克。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,楼宇倾塌,倒影猫群嘶鸣着扑上来撕咬敌人。可现在回想,那一幕太完美了——节奏、张力、情绪爆发点,全都精准得像一场排练好的舞台剧。甚至连陈默临终前说的那句“别让门关上”,也像极了系统内置的剧情锚点,专为触发下一阶段任务准备的语音触发器。
他忽然觉得恶心。
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认知层面的反胃。他一生追逐的真实,竟是一场由自己痛苦喂养出来的虚拟剧场。他哭过的、恨过的、拼命守护的一切,不过是服务器里一段段可删可改的数据流。他像个傻子一样,在别人写的剧本里飙戏,还自以为演出了灵魂。
就在这时候,手腕一震。
不是心跳,是手环。那个从情绪同化器废墟里捡回来、后来变成银圈套在右手腕上的玩意儿。它没亮屏,也没出声,但他耳朵里清清楚楚听见一句话:
“现在,做出真正的选择吧!”
是周晓的声音。
冷静,利落,带点她特有的、像是在念《黑客帝国》台词的腔调。没有感情起伏,像一段录好的语音通知,连背景音都是静音的。
林川没动。
他在意识里冷笑:“什么叫真正的选择?如果这两个按钮也是你们写好的选项呢?一个是格式化,一个是升级系统,本质不都是让我继续当工具人?一个让我删库跑路,一个让我升职加薪当永动机,哪个都不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没人回答。
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。这地方不需要嘴,信息直接往脑子里灌。可这句话问出去,他自己反而愣了一下。
原来他还在乎这个。
在乎选的算不算“真”,在乎自不自由,哪怕全世界都是假的,他还是不想当个按剧本走的npc,连死亡动画都要提前渲染好。
手环又震了一下,比刚才轻,像在点头,又像在叹息。
然后,前面出现了两个按钮。
不是实物,也不是投影,就是两团信息,悬浮在他视线正前方。左边那个图标是碎裂的镜面,边缘带火花,一看就是“摧毁核心,回归现实”的经典款,像是游戏里那个写着“结束痛苦”的红色选项。右边那个是两股光纹缠在一起,像dna,又像快递单上的防伪线,代表“融合核心,成为新守门人”,典型的“牺牲小我成就大我”道德绑架套餐。
没有说明文字,没有倒计时,没有血条警报。安静得离谱,连时间流动的声音都没有,仿佛宇宙已经按下了暂停键,只等他按下确认。
林川盯着它们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手臂慢慢抬起来,指尖朝前伸。距离按钮还有十厘米,他停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——如果还能叫“昨天”的话——送的一个件。收件人是个老头,非要他等半小时才开门,结果出来拿快递时满脸通红,说是正在视频面试。林川当时随口说了句:“您这比我们站点考核还紧张。”老头苦笑:“没办法啊,一个要我‘永远别来’,一个要我‘必须准时’,我夹中间,动都不敢动。”
现在他也这样。
按左边,世界归零,所有人醒来,忘了这回事,像删了个app。可代价是什么?那些靠恐惧活下来的倒影生物呢?童歌、倒影猫、王大彪收养的小崽子们,是不是也得跟着被清内存?他们虽由情绪凝聚而成,但他们有记忆、有痛觉、会笑也会哭。他曾亲眼看见一只倒影猫为护住幼崽,硬生生撞碎在规则之墙上,化作一缕青烟。那一刻它的眼神,分明是真实的——不是数据模拟,是本能,是爱。
他凭什么替它们决定生死?
按右边,他留下来,扛起整个系统的重量,当个永动机似的守门人。可万一他也慢慢变成镜主那样的东西?被无数情绪泡发,最后只剩逻辑,没了人心。那他和那些失败品黑袍众,又有什么区别?他们也曾是觉醒者,也曾想改变一切,最终却被系统吞噬,成了维持秩序的零件,连名字都被抹去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,在这片真空里荡了一下就散了,像一颗石子坠入深井,连回音都被吞了。
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像是三天没喝水,“至少那时候,客户差评还能申诉。现在这单,超时、丢件、投诉、赔付,全是我自己说了算。你说这算不算终极闭环?甲方乙方都是我,连仲裁委员会都省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的手还举着,食指对着那两个按钮,距离没变。脸上也没再笑,恢复成一种很平的状态,像暴雨前的湖面,底下涌着什么,面上一点涟漪不露。
他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