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己身上那件快递制服。
沾满泥水的蓝色布料纤维正在缓慢蠕动,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吸附在皮肤上,每根线头都连着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。他伸手摸了把袖子,指尖传来轻微的拉扯感,仿佛衣服本身有意识,正试图把他钉在原地。衣领内侧原本绣着工号“k7-1314”,此刻数字正在融化,重新排列成“kill-1314”。
“哈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行啊,连工号都开始玩谐音梗了?kill?你们是觉得我命太硬,得加个死亡fg提醒自己下手重点?”
他低声嘟囔:“所以……我不是穿了件制服,是被情绪锚定了?”
“难怪每次换衣服都感觉像卸甲,原来真他妈是穿上了战袍。”
“早知道就不接这单了,送个快递还要赔上灵魂绑定协议?这哪是就业,这是卖身契!”
眩晕感越来越强,信息量直接冲垮了大脑缓冲区。他狠狠咬了下舌尖,血腥味炸开,配合《大悲咒》的节奏在脑子里默念三遍,总算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。疼痛让他清醒,节律帮他聚焦——这是当年被关衣柜逃生训练时养成的老毛病:越绝境,越要算清楚活命概率。
他强迫视线回到右臂。
棋盘上的黑子突然全部移位,白方帅位空出,紧接着,一行字直接在他脑子里蹦出来:
【脱下制服扔向天空】
没有前因后果,没有解释说明,就像手机弹窗一样一闪即逝。他知道这是反规则提示,来得快去得更快,记不住,录不下,只能赌一把信不信。
问题是,脱了制服,等于主动放弃唯一身份标识。这身衣服不只是工装,更是他在两界之间行走的通行证,是现实世界给他盖的“我还活着”的戳。要是扔了,搞不好下一秒就被系统判定为无主数据,直接清零。
可不扔,眼前这些人脸大楼、机械特派员、活体制服,迟早把他耗死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血的鞋尖,想起小时候被锁在衣柜里,父亲在外面喊:“林川,你要是能算准三分钟内氧气耗尽的时间,我就放你出来。”
那天他靠着数心跳活下来了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咧嘴一笑,嘴角扯出旧伤疤: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至少那时候客户不会追着我砍。”
话音落下,双手抓住制服领口,用力一扯——
“刺啦”一声,布料撕裂,纽扣崩飞,肩线处溅出几点血珠。那声音格外清脆,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的信号。
他把那件穿了三年、洗到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快递制服猛地甩向空中。
衣服刚离手,就开始膨胀。
不是吹气球那种胀,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,布料延展、拉伸,经纬线自动重构,瞬间变成一面百米长的立体巨幕,悬在街道正上方。楚河汉界清晰浮现,红蓝双色光带分割空间,棋格自动生成,每一格都精确锁定一个敌方单位。
液态金属士兵脚下一轻,直接被吸离地面,硬生生拖进棋盘对应的“兵”位,动作受制于无形规则,想动都动不了。它们挣扎着抬手,却发现手臂已不受控制,只能按照棋局逻辑行进。特派员悬浮平台也被牵引上升,卡进“将”位格子,四肢僵直,面罩红光狂闪,显然系统正在拼命挣扎,却无法突破棋局设定的逻辑闭环。
更惊人的是,那些原本隐藏在街角、屋顶、下水道口的潜伏单位——伪装成流浪狗的机械猎犬、寄生在路灯里的信息蜂群、甚至远处警车中穿着制服的“人类”——全都被棋盘捕捉,强行纳入战局,一一归位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林川站在原地,上半身赤裸,只穿一条脏兮兮的工装裤,右臂纹身持续流转棋谱,映得周围光影忽明忽暗。他仰头看着那幅漂浮在空中的巨型棋局,像看一场荒诞的街头艺术展。风掠过脊背,带来一丝凉意,也唤醒了皮肤上久违的自由感。
“行吧,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沙哑却带着笑,“以后谁再说快递行业没技术含量,我拿这棋盘砸他脸上。这可是国家级非遗项目,懂不懂?”
风吹过空荡的街道,掀动他额前湿发。远处警笛声还在响,但不再逼近。天上棋局稳定运行,所有敌人被困其中,行动受限。他的心跳逐渐平稳,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原来规则一直都在骗人。
大楼不是建筑,是倒影生物;特派员不是官员,是镜主分身;连他赖以为生的制服,也不过是个情绪锚点工具。真正的战场不在街头,而在认知层面——谁能先看穿虚假,谁就能改写规则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臂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棋盘上的黑子悄然移动,指向“将”位。
他知道,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。
风卷起一片破布,从他脚边掠过。
那布角上,还残留着一点熟悉的蓝。
就在此刻,城市边缘的钟楼忽然敲响。
不是平常的十二下,而是十三声。第十三声响起时,整座城市的灯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