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线头,手里攥着这张单子,站在巷口说:“有些包裹,收件人写的是‘未知’,地址是‘不存在的地方’,可它们偏偏必须送达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,再没回来。
林川盯着它,看了足足五秒。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,闷得发疼。
然后他掀开被子,光脚踩在地上。地板冰凉刺骨,但他没管,一步步走到窗台前,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伸手去拿那张残单时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某种压抑已久的预感终于落地。
指尖刚碰上纸面——
右臂猛地一烫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贴上了皮肤。
他“嘶”了一声,条件反射地撸起病号服袖子。条形码纹身就在那儿,原本静止的黑白条纹,竟然开始逆时针缓缓旋转,速度不快,但每一根线条都像活过来似的,微微起伏,发出极淡的红光,映得整条胳膊像个劣质led灯带。
这不是纹身。这是烙印。
三年前他在城东废弃中转站接过一个匿名包裹,签收时手指划破了条形码标签,血渗进去的瞬间,皮肤就开始变异。起初只是发麻,后来变成夜间发热,再后来,它能在特定频率下读取“非现实信号”。他曾以为这只是副作用,现在才明白——这是识别码,是追踪器,是身份认证。
那一夜之后,他开始梦见同一个地方:一条永不停歇地下雨的窄巷,墙上爬满发光的藤蔓状符号,地面倒映的不是天空,而是一片漂浮着巨大齿轮的虚空。每次醒来,枕头上都留着一行湿痕,形状像是一串条形码。
“我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想甩手,可纹身越转越快,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,直冲太阳穴,像有股电流在脑子里炸开。
就在这时候,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笑。
“呵。”
短促,干涩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第二声紧跟着来了:“哈。”
接着是第三声,第四声,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不受控制,最后变成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,肩膀抖得像筛糠,眼泪从眼角往外冒,可眼神却一点没活泛,空得像两口枯井。他一边笑,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张快递单,手指捏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笑得喘不上气,笑得肋骨发酸,笑得心率仪开始报警,“嘀嘀嘀”的声音急促起来,屏幕上那条绿线疯狂跳动,可他停不下来。
外面天色忽然暗了。
不是阴云遮日,是整座城市同时断电式的黑。路灯熄灭,霓虹招牌骤然熄火,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都像是被一刀切断。唯有电子屏幕却依旧亮着,包括楼下商铺的广告牌、街角的交通灯、甚至路边共享单车的锁屏,全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:政府高层与镜主握手。
一遍,又一遍。
画面不断重复,但每次播放,背景细节都在微妙变化——会议厅的窗帘偏移了五度,桌上的水杯位置挪动了一厘米,而镜主的脸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人类一点,仿佛正在学习如何模仿表情。那不是进化,是渗透,是现实被一点点篡改的痕迹。
病房里,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……建议您尽快做出选择。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执行默认方案。”
林川没听。他已经不笑了,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,像是面部神经抽筋。他低头看着右臂,纹身仍在旋转,红光映在地板上,一圈圈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抬起左手,把那半张快递单按在胸口,压在病号服外。纸片边缘割得皮肤有点疼,但他没松手。那不是痛感,是提醒——这张纸曾属于一个消失的人,而现在,它选择了他。
窗外,天空裂开一道细缝,不是实体的裂缝,而是视觉错位——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撕裂,左边是灰蒙蒙的现实天色,右边却闪过一帧模糊的街景:路灯歪斜,柏油路翻卷,墙上全是血字。
那地方他认得。是他三年前第一次看见父亲消失的巷口。
那天晚上,父亲送完最后一单货,站在巷子尽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下一秒,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抹去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只有地上那张烧焦的快递单,和空气中残留的一股臭氧味。
他盯着那道缝隙,没动,也没喊。只是右手慢慢抬起来,食指对着空气,做了个“暂停”的手势。
动作幼稚得像个小孩在模仿遥控器。
可那道视觉裂缝,真的停住了。
一秒,两秒。
然后,病房里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步切换画面。
不再是握手,而是一行白字,浮现在纯黑背景上:
【选择已记录】
林川愣住。
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选。
可那行字继续浮现:
【身份确认:高危变量】 【处理方案:特殊管理区】 【转移倒计时:23:59:58】
数字开始递减。
他低头看向右臂,纹身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,但没停。红光微弱,却持续不断,像一颗埋进皮肉里的信号灯。他知道,这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所谓“特殊管理区”,不过是另一个名字的牢笼,专门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