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常用的“情绪波动分析模型”,边上还标注着十五种颜色编码,连他强迫症式标记线索的习惯都被复刻出来了。这不是投影,是数据残留的自我显影。只要系统里还有他分析过的案例,这部分逻辑就不会彻底消失。
林川闭了闭眼。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陈默,是在旧调度站的地下档案室。那人戴着口罩,指尖在平板上滑得飞快,一边咳嗽一边说:“你知道吗?人类的情绪根本不是漏洞,是我们造系统的时候忘了给它留门。”说完他就咳出了血,染红了打印纸边缘的一串参数。第二天,他的工位空了,名字从通讯录里消失了,连死亡通知都没有。后来林川才知道,他是被“净化组”带走的,理由是“传播非标准情感变量”。
而现在,他的模型回来了,静静地悬浮在左侧,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墓碑。
林川看着自己左右两边站着的“人”,一个死了,一个不知在哪,只剩数据回响;身后一群猫,全是非人类意识体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涩,抬手抓了抓后脑勺,嘀咕道:“行吧,我现在算不算正式组建了自己的‘赛博家属代表团’?要不咱拍张合照?二维码扫出来还能领电子纪念品。”
没人回答。风掠过树梢,带起一阵轻微的震颤,像是某种沉默的回应。
他没再多说废话,举起印章,对准天空。
那一瞬间,所有屏幕的画面切换。
不再是林川的影像,而是四个血红色的大字,由无数细小的情绪数据编织而成,像是用眼泪、笑声、怒吼和沉默一起织出来的旗帜,悬浮在每一台设备的正中央:
【以真实之心,行虚幻之事,此为永恒】
字体不规则,边缘微微抖动,像是活的一样。它没有配音乐,也没有闪光特效,就这么静静挂着,但所有人都看得懂它的意思。这不是命令,也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承认——承认情绪不是漏洞,是规则的一部分;承认虚幻世界也可以承载真实的重量。
林川站在原地,手还举着印章,纹身温度再次上升,但这次不是警报,更像是系统在确认签名。他知道,新规则已经刻进去了。不再是“必须遵守”,而是“可以相信”。恐惧不会再自动触发陷阱,悲伤也不会引来怪物,只要你愿意面对它,它就能成为路径。
三秒钟后,所有屏幕闪了一下。
杂音突入。
“记得给超五星好评哦!”
周晓的声音,清清楚楚,带点调侃,又有点熟悉的老毛病——总在最严肃的时候插科打诨。说完就没了,连回音都没有,像是系统里藏了个定时彩蛋,到了时间自动播放。
林川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笑得肩膀都抖了:“你还真是死都不改脾气,临了还要刷一波用户评价。”
他放下手,印章收进内袋,右臂纹身的光也慢慢暗下去,但还留着一点温热,像是刚充完电的电池。三部手机屏幕依旧显示着那行血字,没有退出,也没有继续更新。整个城市安静了几秒,没人说话,没人动,仿佛都在等下一个指令。
但他知道,没有下一个了。
这次不是任务,是结束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倒影猫,它的眼睛半闭着,呼吸微弱,但尾巴还在轻轻颤,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信号。林川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脑袋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一个濒死的梦:“行了,你家老大也算把事儿办完了。歇会儿吧。”
猫没睁眼,也没动,只是耳朵轻轻抖了一下。
林川望着它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只猫的情景。那是在三年前的雨夜里,他在废弃医院的走廊尽头发现它蜷缩在墙角,浑身湿透,三条尾巴中有两条已经断裂,嘴里却死死咬着一枚破损的识别芯片。他本想绕开,可那猫抬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不是动物的眼神,是某种近乎人的清醒与疲惫交织的目光。
他停下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第一个成功逃出“净化程序”的倒影引导者,代号“守桥人”。它曾在七百二十三次循环中重复引导迷失者回家,直到系统判定其“情感污染指数超标”,下令清除。它逃了出来,带着最后一份未上传的日志,藏进了现实裂缝。
而现在,它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远处的光桥还在运行,孩子们已经走回幼儿园那边,倒影生物们也陆续退回废墟。桥面的光点稳定闪烁,像是某种新的交通指示灯,提醒人们这条路现在可以走了。空气里的七彩喷雾网还没散,随着偶尔传来的笑声微微震动,像是学会了呼吸。
林川站直身子,没回头,目光一直落在桥面上。
他知道,以后不会再有“必须午夜照镜子”这种蠢规则了。也不会有人因为害怕就被拖进倒影里。情绪不会再被当成病毒清除,而是成了通行证。你可以哭,可以怕,可以犹豫,只要你是真的——那就够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右臂,纹身的位置还在发热,但不像以前那样刺痛。更像是……被人拍了拍肩膀。
风忽然大了些,吹动了他的衣角。蒲公英树的根部发出细微的响动,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机械正在重启。林川低头看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