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谁在念旧信,又像是谁在背诵早已遗忘的名字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手掌贴上树干。表面不粗糙,也不光滑,摸起来像某种老式终端机的外壳,微凉,有轻微电流感。闭眼能感觉到震动,规律的,一下一下,跟他自己的心跳差不多频次,像是某种共鸣,又像是某种唤醒。
“所以说,‘真实之心’不是口号,是钥匙;‘虚幻之事’不是违规,是操作方式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那我刚才那一声谢谢,算不算成功提交了一笔跨世界订单?”
话音落,树干内部突然亮起一条脉络,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高空分叉处,像血管充血。紧接着,更多线条亮起,纵横交错,逐渐拼出一张地图——一边是现实街道的网格,另一边是倒影世界的扭曲路径,中间由这棵树连接,节点密密麻麻,全是曾经触发过反规则的位置。
他眯眼看了几秒,忽然注意到最靠近树心的一个光点,编号是0471,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:最后一次签收记录——林建国。
他父亲的名字。
林川没动表情,也没喘粗气,就是把手收回来,插进制服口袋里。三部手机都在,一部播着经文,一部录着画面,一部锁着屏,壁纸还是那张合影——父子俩站在老仓库门口,他穿着新发的快递服,父亲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,笑得眼角全是皱纹。
他没拿出来看,也不需要确认。
他知道,这棵树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它打通了两条本不该交汇的轨道,也让某些早已沉入黑暗的东西,重新有了回响。
远处还有零星光点在闪,比刚才更稳了,频率也不再杂乱,像是学会了互相呼应。有些甚至开始朝这边移动,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——或许是树的气息,或许是那一声“谢谢”引发的共振。
他站在原地,仰头望着那根直插云霄的主干,树枝尽头消失在两重天空的夹缝中,仿佛戳破了什么看不见的膜。
风又吹过来一点,很轻,带着现实的尘土味和倒影的金属香,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,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。
他抬起一只脚,踏上了树根。
那根须微微颤动,像在回应他的重量,又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。下一秒,树皮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单号,尚未命名,等待填写。
林川深吸一口气,低声说:“收件人:未知。配送方式:步行。送达时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,像是终于找回了某种久违的主动权。
“由我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