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散的星屑,消散在隧道尽头。而林川,成了最后一个还能看见“裂痕”的人。
他抬头环顾四周。街上的人还在看手机,笑得标准,动作整齐,连风吹头发的弧度都像排练过。他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人,多少是数据残影。有些人的影子会延迟半拍,有些人走路时脚底没有灰尘扬起,还有些人,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行极快滚动的小字——那是系统后台日志的泄露,像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。
可现在没人扑上来喊“救救我”,也没血字突然爬满墙面。平静得过分。
这才是最吓人的。
他转身走向十字路口中央,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杆,顶端挂着个破显示屏,像被遗忘在末日里的广告牌,正循环播放一段动画:一座摩天轮缓缓升起,骨架由无数交错的镜片拼成,每一节连接处都能看到细微的液态金属流动痕迹,像血管里流淌着不属于人类的血液。画面精致得不像模拟,倒像是某个已完成项目的纪录片片段,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。
林川盯着看了五秒,认出来了——那是镜主的核心碎片改造的。当年那场大战后,七块核心被分散封存,分别镇压在七个“静默区”。而现在,它们不仅被回收,还被重新熔铸,成了这座巨型装置的一部分。
再往上,夜空突然炸开一片烟花,五颜六色,形状规整,像谁用尺子量着放的。可他看得清楚,那些光点全是羽毛状的,在空中飘一会儿才爆开,最后化作细雪落下。
布偶将军的羽毛。
他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布偶将军是他童年时在倒影世界见过的守卫者,传说它是由第一批被困者的集体思念凝聚而成,身穿补丁军装,眼眶里嵌着玻璃珠,能听懂所有未说出口的愿望。后来它在一次清洗行动中被击碎,碎片洒落各处,有人说它的每一片羽毛都藏着一段被删除的情感记忆。
可现在,它成了庆典装饰。
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实时发生的,是系统预载的“成果展示”,用来告诉他:看,秩序重建了,和平来了,你可以交班了。
可他不信。
他掏出录像机手机,对准摩天轮画面拍照。屏幕一闪,提示“图像不完整”。他又试了三次,每次截图都缺一段弧线,像是镜头永远追不上完整的圆,仿佛现实本身就在拒绝被记录。
“好家伙,连照片都得靠我脑补?”他冷笑一声,把手机塞回去,“那我偏要看看全貌。”
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:“我想进去看看。”
等了三秒,纹身毫无反应。
他又说一遍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:“我要进摩天轮,从底部入口进去,现在。”
纹身凉了。
林川皱眉。这不像系统故障,倒像是……拒绝执行。他忽然想起周晓以前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权限不是能干啥,而是能干‘不该干’的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跳节奏。这是他小时候被锁在衣柜里练出来的本事——越怕,呼吸越慢,脑子越冷。父亲说,逃生不是拼速度,是算概率。现在他也得算。
守则是什么?
是“禁止穿越”“不得干预”“维持隔离”。
那反规则呢?
就是反过来。
他睁开眼,盯着自己右臂的纹身,一字一顿在心里说:“我希望人们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往。”
不是请求。
不是建议。
是命令。
刹那间,整条手臂“轰”地烧起来,像是血管里灌进了熔岩。纹身图案疯狂旋转,线条重组,最终凝成一行字,直接刻进他视网膜:
【已实现:真实与虚幻的自由通行】
同时,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他还在原地,但脚下的地砖变成了金属平台,编号07-a,边缘立着半人高的护栏,漆面剥落,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头顶是巨大的齿轮结构,缓慢转动,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,像一台沉睡千年的机械心脏正在重启。前方十米处,摩天轮的最低舱门正缓缓打开,内部灯光柔和,座椅干净得反光,仿佛从未被人坐过。
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出汗,但没抖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权限移交完成,他是新的管理员,不再是那个背着包裹乱窜的快递员。
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舱门前。里面没人,也没有广播提示。他抬头看,摩天轮最高点坐着个破旧布偶,身上缝线开了几处,一只纽扣眼睛松了,晃悠悠地垂着。它轻轻摇晃着,嘴里哼着一段新编的童谣,调子平缓,没有情绪起伏。
“月亮掉进井里啦,捞起来是个玻璃娃娃……”
林川听不清歌词,但他知道那是童歌。倒影世界的语言体系早已异化,只有经历过“断层期”的人才能勉强辨识其中的情绪波动。而这首歌,带着一种熟悉的悲伤——不是哀悼,而是遗忘前的最后一声低语。
他收回视线,扫了一眼四周。平台上没有监控,没有警报,甚至连个按钮都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