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站在街口,晨光斜斜地切过莫比乌斯环的扭曲边缘,像一条褪了色的老胶带绕着世界缠了一圈又一圈,首尾相接,却永远找不到起点。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不是尘土,也不是铁锈,而是一种被反复擦写又抹去的记忆残渣,像是旧磁带倒带时发出的沙沙声,悄无声息地渗进鼻腔,黏在喉咙深处。他没动,三部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,冰凉得像三块墓碑,但右臂的纹身却在跳,热度没退,反而越烧越深,仿佛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他皮下画电路图,一笔一划都带着电流般的刺痛。
这感觉不对劲。
上一次这么烫,还是三年前送最后一单快递的时候。那天,面单一签收,整条街就塌进了镜子里。他正穿过老城区的窄巷,墙上的广告牌毫无征兆地翻转,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像无数条蛇在金属表面游走。行人一个接一个静止下来——抬脚悬在半空、眨眼卡在眼皮闭合的瞬间、张嘴却发不出声音——然后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样碎成像素点,坠入地面那道缓缓裂开的镜面深渊。他只来得及把包裹死死护在胸前,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裂缝边缘。最后是站长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响:“别看他们的眼睛!闭眼跳!”他照做了,落地时左腿骨折,右臂第一次开始发烫,皮肤下浮现出如今这条蜿蜒如电路板的纹路,像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。
可这次不一样——不是警告,也不是求救,更像……系统开机。
“你倒是给个提示啊。”他低声咕哝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边缘,布料已经磨得起毛,“别光烧我胳膊,我又不是电暖器,还自带恒温调节?再这么烤下去,我都快熟透了,下一秒是不是该冒烟报警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纹身猛地一抽,皮肤表面“嗡”地弹出一层半透明投影,左右分开:左边是现实街道,几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正往墙上贴“倒影体验馆·限时开放”的海报,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;右边画面模糊些,灰蓝色调,一群穿着旧式工装的人在空地上搭架子,横幅写着“情绪净化站·第一期施工中”,他们的脸没有五官,只有平滑的一片,像被橡皮擦轻轻抹过。
林川眯眼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把《大悲咒》手机掏出来按了静音。经文一停,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变了——油锅声、车流声、人声全被压低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频震动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老式服务器运转声。那声音不刺耳,却直钻颅骨,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拨动成了共鸣弦,连牙根都在微微发麻。
“靠。”他咧了下嘴,舌尖抵住后槽牙,“合着现在连环境音都是预制菜?连炒个葱花都得用ai合成?这年头,连噪音都不配真实了?”
他盯着投影,没急着碰。他知道这些画面可以骗人。上周在废墟里看到李娜冲他笑,结果走近才发现那是黑袍众用记忆残渣做的诱饵。她站在倒塌的教学楼前,手里还抱着那本《城市结构拓扑学》,书页翻动的样子那么真实,连风吹起她发丝的角度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可当他伸手想去触碰时,她的脸突然塌陷,嘴角撕裂到耳根,喉咙里涌出的是无数细小的代码字符,像蚂蚁般爬满墙壁,拼成一句话:“管理员未归位,秩序不可修复。”
这一套他熟,越是看起来正常的,越得拿刀先戳两下试试是不是活的。
于是他闭眼,左手按上右臂纹身处,指腹用力压进皮肤,心里默念:“显示当前操作权限范围。”
皮肤底下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像老式拨号上网接通的动静,带着一种荒诞的怀旧感。投影刷新了,多了几行小字浮在下方:
【管理员身份确认】
【权限等级:Ω-1(唯一持有者)】
【备注:愿望需以反规则形式提交】
林川睁眼,嘴角抽了抽。“愿望注入”这词听着像手游抽卡,还带保底机制似的,搞不好还得攒十连。但他没笑。他知道这不是系统福利,是交接仪式——站长临终拍在他手心的印章,终于开始兑现了。
那天夜里,他在废弃地铁隧道找到站长时,对方已经只剩半边身体。另一半溶解成了流动的银灰色物质,正顺着墙壁向上爬,像液态金属在寻找接口,试图接入主控节点。站长靠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柱,胸口插着一块镜片,血不是红色,而是泛着蓝光的液态数据,顺着肋骨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行不断刷新的日志。
“他们改了协议。”站长咳出一串乱码,声音像是被压缩过的音频,“新规则不要‘见证者’,要‘执行者’。我撑不住了……你得接住。”
林川当时跪在地上,想把他扶起来,却被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我!我现在是污染源!”站长喘息着,颤抖的手抓住他的手腕,将一枚铜质印章硬生生按进他右臂皮肤。那一刻,剧痛贯穿全身,仿佛有千万根针顺着神经游走,在肌肉与骨骼之间刻下永久印记。他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,指甲抠进掌心,却一声没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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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住……真正的门从来不在墙上,而在选择里。”
说完,站长的身体彻底崩解,化作一阵闪烁的光尘,像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