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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终于落下去。
接触的瞬间,银光顺着指尖往上爬,像是倒着打点滴,液体逆流回身体。格子衫的身体开始重组,数据毛边收拢,衣服复原,颜色由灰转彩,褶皱细节一一浮现。脸上轮廓清晰,鼻梁挺起,嘴唇有了血色,最后连眼镜框都出现了,镜片还反着光,映出通道上方流动的光带。
他眨了眨眼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。
站起身,愣了几秒,看向林川,又转头看其他同伴,嘴唇动了动:“谢谢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够真。
这一声像按了启动键。
其他人陆续伸手,碰到银线就开始恢复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个大妈直接跪地上磕了个头,起来后抹着眼角说“这世道还有活人管我们”,说完自己都愣了,好像忘了这话能说出口。一个戴耳钉的少年摸着自己的脸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还以为我死了三年了。”
林川没动,直到最后一个影子站成人形。
是个老头,穿夹克,拎公文包,恢复后第一件事是掏手机看时间,眉头一皱:“我请假条还没交,领导肯定扣我全勤。”语气自然得就像刚从会议室出来。
林川差点笑出声。这比什么感谢词都实在。人一旦开始计较工资、考勤、打卡,就意味着他已经准备重新活着了。哪怕这个世界正在崩塌,他也得先把绩效保住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光雾猛地一震。
一道黑影冲了出来,速度极快,形状像根液态金属做的标枪,通体漆黑,表面不断波动,仿佛由无数压缩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。它没有五官,却散发着强烈的敌意,直奔通道中央。林川反应不算慢,可根本来不及拦——那玩意儿目标不是他,是纹路本身。
黑影撞上银线的刹那,整条通道突然加速流转,银光暴涨,像高压电通过导体。林川看见那标枪边缘开始碎裂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。接着,一圈螺旋状波纹从接触点炸开,反向轰向黑影,把它掀飞出去,钉在桥侧的光墙上,动弹不得。
那一瞬,他听见了一声闷响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自己颅骨内响起,像是某段被封锁的记忆正在松动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写满涂鸦的旧砖。
他认得这招。
陈默生前最爱用“偏执反弹术”破案——嫌疑人越不肯承认的事,他越当真,甚至伪造证据去验证对方的心理盲区,最后对方在极度抗拒中自我崩溃。他曾说过:“人的执念是最坚固的壳,也是最脆弱的裂缝。你只要顺着它推一把,它就会把自己撕开。”
这纹路现在干的是一回事:镜主的核心想用极端执念污染通道,结果被原样吐回去,还加了料。简直是把对方的心理防线当成回力镖使,打得对方满脸开花。
林川松了口气,刚想站起来,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来电,也不是提示音,是语音外放。
【偏执是保护壳,也是枷锁。】
陈默的声音,冷静得跟汇报案情一样。
林川僵住。
这录音他从没见过,也没存过。但他知道是真的——陈默说话有个习惯,每句话结尾都会轻微降调,像句号后面多按了个空格。这录音就是那样。而且,只有陈默会在说“偏执”这个词时,舌尖轻抵上颚,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摩擦音。
银线的光闪了一下,像是回应这句话,然后缓缓收敛,回到稳定状态,继续维持通道运行。
桥面安静下来。
那些被救的人已经陆续往前走,身影一个个消失在强光里。林川还蹲着,右手撑地,纹路从他掌心延伸出去,连接着整条净化通道。他没急着追上去,也没回头。
他知道后面还有事。
果然,几秒后,被击退的黑影在光雾中重新凝聚。这次没再冲锋,就那么悬着,边缘还在碎,像是被打坏了某种核心程序。它不再试图入侵,而是静静漂浮,像在观察,也在等待——像个输了一局的棋手,正默默复盘。
林川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右臂纹身还在发烫,但新浮现的消毒纹路已经不那么亮了,像完成任务的指示灯,进入待机状态。
他看了眼前方。
光雾中的暗影没动,他也没动。
风从桥底吹上来,带着一点铁锈味和消毒水的余韵。他的快递制服袖口破了个小洞,右手中指上有块老茧,是常年握笔写派件单磨出来的。他忽然想起昨天送的最后一单——一个住在旧城区的老太太,开门时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嘴里念叨:“我儿子说他会回来的,他说规则是可以改的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。
现在想来,她或许比谁都清醒。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句话兑现,哪怕全世界都说那是谎言。
远处,一个被救的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。林川没看到,他正盯着那团悬浮的黑暗,眼神像在读一份加密档案。
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他知道那东西不会就这么退场。
他知道它憋着更大的招。
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