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什么?”
“情绪。”林川眯眼,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脸,“不是血不是肉,是怕的东西。恐惧、悔恨、孤独……越深的情绪,越甜。”
他曾在资料库里看过一份解密档案:镜主并非实体,而是由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负面情感聚合而成的“认知寄生体”。它无法创造,只能模仿与吸收。它最喜欢的地方,就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刻——亲人离世、信任崩塌、希望破灭。它靠这些活着,像霉菌依附于潮湿的墙,无声蔓延,直到整个灵魂都被腐蚀殆尽。
话音刚落,四面八方响起声音,没有方向,像是从地板、墙壁、甚至骨头缝里钻出来:
“他们的情绪是我的养料。”
镜主。
林川没回头,也没抬头,他知道看了也没用。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广播喇叭,还是立体环绕音。他只盯着那圈玻璃,脑子里过流程:打碎它,阳光进来,形成光剑阵——反规则不会错,错的是执行的人。他曾见过王大彪用火焰喷射器烧穿幻境,结果整条街的人都开始自燃,因为他们的恐惧早已内化成了生理反应。
“掩护我。”他对李娜说,顺手从腰后扯出一段快递车链条,是上次王大彪留下的零件,一直缠在腰带上当备用武器。链条上还沾着干涸的油渍和一点焦黑的皮屑,闻起来像烧过的电线。
李娜点头,抱着试管缩到柱子后。她知道自己的作用——只要试管还亮着,那些丝线就不会突然转向他们。那支试管里封存的是“稳定频率源”,源自一位已故心理医生临终录制的脑波录音,能短暂压制镜主对个体的锁定。但她也知道,这东西撑不了太久。每次闪烁,都在消耗她自身的神经同步率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,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慢慢扎。
林川蹬墙上廊,动作不算利索,左肩伤口又开始渗热,像是有团湿棉花在皮下发酵。那是三天前被一名“伪生者”划伤的,对方明明是他死去的邻居老张,却用一把菜刀削掉了他肩头一块肉。他没管,一脚踩上侧廊栏杆,膝盖一弯,借力跃起,抡起链条砸向最近那块玻璃。
“哗啦——!”
碎裂声尖得能割耳朵。金光“唰”地射进来,照在地面,投影出一道细长光刃,立着不动,像把竖起来的菜刀。紧接着,其余玻璃受震,噼里啪啦接连爆开,阳光大片涌入,地面光刃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排成阵,活像谁在地上插了一千把激光剑。
空中那团黑雾还没成型,就被光剑串成了筛子,蒸发前还扭了两下,像条被烤焦的蚯蚓,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随即消散。
“有效!”李娜喊了一声,声音里难得带点活气,像是枯井里冒出一口气泡。
可丝线上的人没醒。
他们脸上的痛苦反而加深了,有些人鼻孔开始渗血,丝线微微抽搐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拽。林川心头一紧—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些人已经被改造得太久,神经系统完全依赖恐惧维持活性,一旦切断供给,身体会以为自己正在死亡,从而启动自我毁灭程序。
镜主的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着笑:“你以为光能拯救他们?他们的恐惧早已扎根。拔出来,他们就死了。”
林川站在廊上,喘着粗气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,火辣辣地疼。他知道这招没完。光能破局,但救不了人——这些人已经被困太久,情绪烂在根上了,就像泡发的木耳,看着饱满,一碰就碎。他曾见过一个女人获救后整整一个月说不出话,最后在睡梦中停止呼吸,尸检报告显示她的杏仁核萎缩成了豌豆大小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周晓以前在通讯箱里留过一句话:“童谣频率能稳定波动值,尤其是《小星星》。”
当时他还嗤之以鼻,觉得那是心理学的玄学糟粕,说什么“哭着唱儿歌也救不了世界”。但现在,他没别的牌了。
他张嘴,声音沙得像砂纸搓木头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他又来一遍,更大声: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底下依旧死寂。
他咬牙,第三遍,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一闪一闪——!”
一个女孩睁开了眼。
七八岁,穿着破旧校服,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。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忘了怎么发声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终于哼出调子:“……挂在天空放光明……”
第二个人接上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不到十秒,整个教堂响起合唱,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跑调,有的断气,可合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整齐。那是童年最原始的记忆频率,是最安全的情感锚点。光剑阵猛地一震,亮度翻倍,剑刃往上蹿了半米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丝线“嘣嘣”断裂,那些悬浮的人体纷纷坠落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震荡波沿着地面扩散,砖石开裂,梁柱移位,整座建筑开始摇晃,仿佛大地本身也在颤抖。
“走!”林川跳下侧廊,冲到李娜身边,一把将她拽到墙角石板下。他自己没躲,转身盯着坍塌中心。
烟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