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林川左眼数据狂跳:【晶格化速率提升300】。他心头一沉——这节奏,三分钟内整个雕塑就得彻底结晶,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得被抽干寿命。可现在停手?等于放虎归山。而继续?等于是亲手点燃引信。
就在他咬牙权衡的瞬间,脑中“叮”地闪出一条提示:【和童歌一起唱歌】。
他浑身一僵,差点把舌头咬穿。跟童歌一块唱歌?开什么玩笑!这破布娃娃一开口,规则就崩,街上行人当场跳广场舞都能信,唱歌就是找死!可芯片数据显示,若不加入,崩溃倒计时只剩一百八十秒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翻上来的酸水,张嘴哼出《小星星》第一句。音准跑得比外卖电动车还偏,但他硬是把每个音都唱完整了,像是个五音不全的醉汉在ktv硬撑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
歌声一出,诡异的事发生了。童谣和《小星星》撞在一起,居然没炸,反而形成某种古怪共鸣。两种旋律像是彼此试探,先是错位,继而交错,最终竟编织成一段陌生而熟悉的和声。度非但没减,反而飙升到450,整座雕塑迅速被灰白晶体吞没,连内部脉动都快被冻住。
李娜趴在地上,抬头看他,眼神模糊却带着一丝惊愕:“你……真唱了?”
“不然呢?”林川嗓音发哑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肉,“等它进化完再来一轮‘情绪净化’?我可不想下次见面,全城人都变成会背乘法表的僵尸。那场面,想想都头皮发麻。”
他继续哼着,越唱越顺,虽然心里还是毛得一批。小时候他妈教这首歌时说过:“最难听的孩子最真心。”现在想想,搞不好真是真理。那歌声里没有技巧,只有执拗,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钉子,硬生生楔入混乱的数据流,钉进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。
布偶将军的黑洞还在吸,织物几乎掉光,只剩骨架般的框架漂浮在空中,关节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即将解体。童歌布偶的童谣越来越尖,音波扫过,空气中出现细微裂痕,像是玻璃表面被指甲划过。反叛“它”被裹在晶体里,笑声断断续续,却依旧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:
“你们……在帮我完成最后一步……晶格闭环即将成型……我将成为新的秩序……清除所有不稳定的情感变量……让人类回归纯粹逻辑……”
林川没理它,继续唱。唱到第三遍时,嗓子冒烟,脑袋发晕,但他不敢停。他知道,一旦中断,刚才攒下的压制效果立马归零。更糟的是,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——某个画面突然闪现: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笑着递给他一碗热汤,可他想不起那是什么味道了。他拼命回想,却只抓到一片空白,像硬盘被格式化前的最后一瞬。
李娜忽然挣扎着抬起头,声音微弱:“林川……细胞团撑不了太久……你得……确认核心位置……否则一切都会重来……”
林川眼角扫过去,见她脸色惨白如纸,试管里的光网已经开始闪烁,边缘甚至出现了溃散的黑洞,像是快要烧毁的灯丝。他咬牙,一边唱一边伸手摸向内袋,掏出那部老旧手机。屏幕亮起,显示一条未读信息:【你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吗?】
是他妹妹临终前录的最后一段语音。
他盯着那行字,指尖微微颤抖,没点开,也没关掉,只是把它贴在胸口,继续哼歌。现在不是听录音的时候,现在是抢时间。他不能分心,哪怕一秒。他知道,只要他停下,不只是这座城市,连同那些尚未被污染的记忆,都会被彻底抹除。
布偶将军的骨架发出轻微脆响,像是快散架了。童歌布偶的童谣突然变调,从尖锐转为低沉,像是有人在哭。晶格雕塑内部的脉动越来越慢,最后一道裂缝也被晶体填满,整团东西变成一座完全凝固的灰白巨像,悬浮半空,纹丝不动。
林川停下歌声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他喘着气,看着那座雕塑,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。赢了? aybe。但代价是实打实的。他左眼芯片弹出新数据:【检测到区域性生命波动异常,初步估算:累计寿命损耗约87,400年】。
八万七千四百年。
相当于三千多人活满一生的总和。
他咧了下嘴,笑不出来。肌肉牵动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“这单配送费,得用命付。早知道就不接这活了,送个外卖还能活到退休。”
李娜趴在地上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但手还搭在光网上,不肯松。布偶将军漂浮在童歌布偶侧后方,骨架残破,黑洞微弱闪烁,像是快没电的灯泡。童歌布偶静静地悬浮着,纽扣眼睛重新黯淡下去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林川想走过去看看她,可右掌还黏在主机上,一动就撕下一层皮,血淋淋地粘在金属接口上。他只能原地站着,盯着那座晶格雕塑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歌声。和童歌一起唱歌——这条反规则,到底是在帮他们,还是正中反叛“它”下怀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这玩意儿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