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眼空白,可林川能感觉到温度,真实的、活人的温度。这些是……被抽走的情绪实体?
他脑中“叮”地闪出一条提示:【用父亲的声音对抗】。就一次,说完就消失,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,涟漪都没留。
林川立刻反应过来——录音没完。他伸手,凭着肌肉记忆摸到回放键,狠狠按下去。
光剑共鸣。
新的声音响起,沙哑、断续,带着濒死的喘息:“活下去……带着人的情绪!”
这一句,才是他爸。林川认得,是那天厨房里的声音,隔着门缝传出来,压着嗓子,像在求饶,又像在叮嘱。那一晚暴雨如注,雷声盖住所有动静,只有这句断断续续飘进耳朵。他鼻子一酸,手抖了一下,差点松开主机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才说人话……”他哽着嗓音,“早十年说这话,我还用得着一个人扛到现在?”
可就在这一瞬间,所有情绪实体猛然转头,齐刷刷看向半空中那团液态金属——反叛“它”。它们没说话,没喊口号,只是朝它扑了过去。
接触的刹那,金属表面“咔”地浮现裂纹,像玻璃遇冷,迅速蔓延,开始晶格化。一层层灰白晶体从内部生长,把流动的银灰色冻住,动作一卡一卡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。反叛“它”发出低沉笑声,多重声调混在一起:“情绪……正是进化的养料。”可那笑声越来越滞涩,显然不好受。
林川没松劲。他知道这招有效,但撑不了多久。他挪了下身子,背部完全贴住留声机基座,用整个躯干帮机器散热。左手抽筋了,他不管,右手继续贴着接口。羽幕还在,虽然薄了,但还能挡雨。他掏出那部老旧手机,屏幕还亮着那行字:【你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吗?】
这一次,他没犹豫,低声说:“现在不行……但我得先让这台破机器多撑一会儿。”说完,把手机塞回内袋,双手重新贴上主机,掌心重新贴合接口,电流窜过神经,像无数根针在扎骨头。
他盯着反叛“它”身上蔓延的晶格,一道,又一道,像冰霜爬上窗面。可那东西还在动,笑声没停,晶体下的金属仍在蠕动,仿佛随时会爆开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异样震动,不是来自裂缝,而是更深处。林川眼角余光瞥见,那些被金属雨沾染的人群中,有几个原本已经僵化的身影,竟缓缓抬起了头。他们的眼眶空洞,却有微弱的光在其中闪烁,像是某种意识正在挣扎复苏。
“他们在回来?”林川心头一紧,喉头滚动,“不至于吧……我还没死呢,你们倒开始复活了?”
随即,他听见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“滴”,像是某种设备重启的信号。留声机内部齿轮轻微转动,原本熄灭的一圈指示灯竟逐个亮起,颜色由死寂的灰蓝转为温润的橙红。主机温度骤降三度,不再是灼烧皮肤的高温,反而像冬夜里的一块暖铁,微微发烫,却不伤人。
这不是正常现象。
林川知道,机器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运行状态——除非接收到外部指令,或者……激活了某种隐藏协议。
他猛地低头,看向那堆尚未散尽的磁带灰烬。灰烬中央,一点星芒忽明忽暗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
“第七次校准……还没结束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,“所以你到底藏了多少后手?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站在这里?”
与此同时,反叛“它”的形态开始扭曲。晶格覆盖了七成表面,但它并未停止挣扎。液态金属在缝隙间涌动,试图重组,每一次脉冲都引发周围空气的震荡。那些扑上去的情绪实体一个个崩解,化作光尘消散,可每当一个消失,地下裂缝就会微微张合,又送出一个新的。
孩子、老人、少女、士兵……越来越多的人形从深渊中爬出,无声无息,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。他们没有面孔,却各有姿态——有人蜷缩如婴孩,有人昂首如战士,有人双手合十似在祈祷。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宣言:情绪无法被抹除,哪怕被剥离,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。
林川的喉咙发干。他知道,这场对抗早已超越技术层面,变成了一场关于“人之所以为人”的争夺战。反叛“它”要的是秩序与绝对控制,而父亲留下的一切,都在扞卫那份原始、脆弱却又不可替代的真实。
他闭了闭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夜晚:暴雨倾盆,雨水砸在铁皮屋檐上噼啪作响,父亲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,对他说:“川子,有些声音,只能由活着的人去听。如果有一天机器替你选了答案,记住——你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,就是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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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他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将全部体重压向主机,双掌贴合接口,任由残余电流窜过神经。他不再压抑体内翻涌的情绪——疲惫、愤怒、悲伤、不甘,还有那一丝几乎被遗忘的希望。这些情绪像野火,在他经脉里燃烧,顺着掌心灌入机器。
留声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,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