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的碎玻璃,他用力一掐,鲜血顺着指节滑落,滴在地面时竟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落在高温金属上。
脑海里忽然“叮”一下,一条提示闪现:【对自己说真话】。
就一次,没回音,没解释,说完就没了。
他睁开眼,盯着最前面那个倒影——是个十二岁的自己,抱着快递箱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,眼睛通红,嘴一张一合,无声地哭。那是他第一次送件失败,客户拒收,箱子砸在地上,他蹲到天黑才敢回家。那天晚上他躲在衣柜里,听着父母争吵,父亲摔门而出,母亲坐在沙发上抽烟,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管。他记得自己数了三百二十七次呼吸,才鼓起勇气走出来。
林川看着那个小孩,喉咙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:“我知道我怕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所有倒影集体一顿。
然后,开始倒放。
哭声变笑,拳头松开,奔跑的人往后退,战斗的动作收回,连他爹消失的那一刻,血迹都从地面缩回面单,面单飞回桌上,桌上的手缓缓缩回袖子里。时间逆流,记忆翻卷,整个空间像被按了 red 键,连空气都发出磁带倒带的“嘶嘶”声。那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画面,此刻竟以荒诞的方式重组——他看见自己把撕毁的快递单重新拼好,看见自己在火灾现场拉住周晓的手,看见他在父亲临终病床前说了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“呵……”他嘴角扯了扯,冷笑,“还挺会画饼啊?给我看这个?你以为我是那种看个温馨剪辑就能感动到重启人生的傻子吗?”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在口腔中,强行打断幻觉。眼前的倒放戛然而止,所有影像停滞在半空,如同卡帧的录像带。他喘着气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“我不是要改过去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只是不想再逃了。”
雕塑心脏位置裂开一道缝,童年镜子的碎片自动对准缺口,悬在那里,等他动手。
林川站起身,右手伸出去,握住那片镜子。边缘割手,掌心立刻渗出血,顺着纹路往下滴。他没甩,也没擦,反而握得更紧。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爬,像有人拿电钻往他胳膊里捅,但他往前一步,抬手就把碎片狠狠插进裂缝。
“给我开!”
“嗡——”
低频共鸣炸开,整座雕塑剧烈震颤,表面开始龟裂,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。倒影还在倒放,但速度越来越快,笑声变成呜咽,后退变成踉跄,最后“砰”地一声,所有影像同时崩解,化作漫天光尘,簌簌落下,像一场反向的雪。
雕塑炸了。
不是爆炸那种火光四溅,更像是结构瓦解,一块块金属壳体剥落、碎裂、坠地,发出闷响。烟尘腾起,又被一股无形的风推开。等视线清晰时,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底座,而底座后面,立着一扇门。
一道普普通通的铁皮门,刷着绿漆,边角掉漆,门把手有点歪,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。那光不刺眼,但熟悉——是现实世界的路灯,是凌晨三点便利店还没关的招牌,是快递站门口那盏总闪的节能灯。他还记得那盏灯,每晚都会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准时闪烁三下,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。他曾怀疑那是电路老化,后来才明白,那是周晓悄悄改过的定时程序,只为让他在夜里回来时,能看见一点不会熄灭的亮。
林川站在门前,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手,镜子碎片还插在掌心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,两滴,落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右臂的条形码纹身彻底黯了,像个报废的二维码,扫不出任何信息。脑子里也安静了,反规则没再出现,像是用完了最后一格电量。
他知道这扇门后就是现实。
他也知道,只要他跨过去,下一秒就得面对政府大楼和幼儿园的量子纠缠,得找苏红袖对接密钥,得重启周晓留下的程序,得跟镜主的最终形态正面刚。麻烦一大堆,比双十一爆仓还乱。也许刚踏出第一步就会被特勤队包围,也许苏红袖已经被控制,也许整个城市已经在数据洪流中崩塌了一半。
但现在,他只想说句话。
他抬头,对着那扇门,也对着刚才那一地倒影的灰烬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:“我害怕失去所有人。”
说完,胸口猛地一松,像是压了十年的货箱终于卸了下来。那些藏在每一次冷静判断背后的颤抖,那些藏在高效执行之下的恐慌,终于被他说出口。不是为了博取同情,也不是为了寻求救赎,只是因为他终于明白——承认软弱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他抬起左手,抹了把脸,掌心蹭过眼角,有点湿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。然后他往前半步,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铁皮冰凉,漆皮剥落了一小块,扎手。
他正要拧动——
门缝底下那道光突然跳了一下。
像是被人从另一边,轻轻踩住。
林川的手顿住了。
门外没有声音,没有脚步,也没有试探性的敲击。可那道光的波动极其自然,像是有人刚好走过,影子短暂遮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