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的脚刚踏出半步,地面就炸了。
不是炸药爆燃那种轰然巨响,而是空间本身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,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缝隙,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。裂缝边缘泛着幽蓝电弧,噼啪作响,像是高压电流在虚空中短路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烧焦金属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右腿悬空,左脚还踩在废墟边缘一块碎砖上——那砖头边缘锋利如刀,硌得脚心生疼,可他连挪动一根脚趾都做不到。
仿佛有千斤重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筋骨,每一根肌腱都被死死勒紧,神经信号像是被层层截断,大脑拼命下达“撤退”指令,身体却毫无反应,连指尖都屈伸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卡在这进退维谷的姿势里,像个被钉在画框里的滑稽雕像。
胸口那枚工作证突然发烫,贴着皮肤的位置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一下。他倒抽一口冷气,想骂“谁他妈在背后搞小动作”,结果喉咙一紧,呼吸瞬间被掐断,肺叶像被抽成真空的塑料袋,瘪塌下去,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。眼前视野开始扭曲,光线被拉长、弯曲,如同透过高温蒸腾的空气看世界,远处残垣断壁的轮廓晃动变形,像极了小时候老家灶台前烤红薯时看到的热浪幻影。
紧接着,整个世界黑了三秒。
绝对的黑暗,没有光,没有声音,甚至连“自己存在”这件事都变得可疑。时间似乎停摆,又或许加速奔流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,是否还站着,是否仍是“林川”。意识像漂浮在无底深渊,既无上下,也无前后,连心跳声都听不见——或者,是心跳早已停止?
再亮起来时,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场地了。或者说,场地还在,但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满天漂浮的屏幕,密密麻麻,像一群金属蜻蜓围着他打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每块屏幕都映着同一个画面:他自己,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父亲的工作证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重复播放,角度不同,有的从头顶俯拍,像上帝视角审判蝼蚁;有的从背后偷窥,鬼祟得让人头皮发麻;甚至还有个视角是从他左耳垂斜上方看进去的鼻孔,清晰得能数出鼻毛根数。
那些影像并非静止回放,而是带着微妙差异——某一帧里他的手指多抖了一下,另一段中眼角滑落的泪水轨迹偏移了几毫米。仿佛这些画面来自无数平行世界的切片,每一个都在讲述一个略有不同的“林川”。他看得直犯恶心,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这什么阴间弹幕?我哭得这么难看?能不能给点隐私啊,监控狂魔也得讲点职业道德吧?”
话音未落,最高处的空气开始扭曲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,雪花点噼里啪啦闪了几下,然后周晓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不是投影,不是幻象,是那种“她真站那儿了”的存在感。她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黑色卫衣,袖口磨得起毛,拉链只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模糊二维码的旧t恤,那二维码他扫过无数次,跳出来的永远是乱码。头发乱糟糟扎成一个揪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随着她落地时激起的微风轻轻晃动,像被风吹乱的代码注释。嘴角往下撇,眼神跟看一堆过期泡面似的盯着他,仿佛在说:“你又来添乱?”
她身后站着一排倒影猫,清一色布偶款,毛色灰白相间,瞳孔却是数据流般的绿色竖线,像是某种加密协议的活体密钥。脖子上挂着半截快递单,纸面字迹早已模糊,只剩下一串不断跳变的编码,像是活着的条形码。尾巴末端连着发光的数据线,另一头插进虚空里,像是集体在给什么东西充电。猫们安静得反常,连胡须都不抖一下,唯有眼珠同步转动,齐刷刷锁定林川,目光冰冷得像是扫描仪在读取身份信息。
“情绪管理局重启需要双重密钥。”周晓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直接塞进他脑子里的文件,不用听就能读。那些话语绕过了耳朵,在意识深处自动生成文字提示,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刺痛,像极了当年网吧中病毒时弹出的警告框。
林川眨了眨眼,试图驱散那种异物入侵般的不适,心里疯狂吐槽:“又是这种脑内广播?就不能走正常通信渠道?非得搞得像系统强制更新?”他咽了口唾沫,终于挤出一句:“你这出场方式比短视频广告还烦人,至少广告还能跳过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抬手,指尖一勾,最近的一块屏幕翻了个面,显示出一段代码流,字符快速滚动,偶尔跳出几个中文注释:【记忆锚点异常】【人格副本分裂指数超标】【建议执行清除协议】。她指着其中一行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谱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让我把量子芯片塞你右眼里,顺便给你看看三十年前你家衣柜为啥会自己爆开;二是继续装大尾巴狼,等镜主把你爸的记忆格式化当启动片头动画放。”
林川下意识摸了摸右眼,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,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上次说‘小手术无痛感’,结果我耳朵流了三天血,洗澡都不敢低头!”
“那次是设备老化。”她翻白眼,语气理直气壮,“这次用的是倒影猫联机供电,稳定得很。而且你看——”她指了指身后那群猫,“它们连wifi都配好了,信号满格,延迟低于五毫秒,专业级保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