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睁开眼的时候,血还在滴。
一滴、一滴,砸在那行刚成型的规则上——【当你拒绝选择时,选择才真正属于你】。字迹像活物似的贪婪地吸吮着血液,边缘微微发烫,像是被点燃的火柴梗,烧出一圈暗红的焦痕。那痕迹不是静止的,而是缓慢蠕动,仿佛文字本身正在呼吸,在吞咽他的血,在消化某种禁忌的契约。他盯着那句话,心里冷笑:这破地方连字都吃人血,真是卷到骨髓里了。系统怕是小时候被语文老师毒打过,现在报复社会来了。
他没动,也没看手里的防暴棍。金属杆身沾满了黏液和干涸的血块,握把处缠着的布条早已断裂,露出底下锈蚀的纹路,摸上去像老树皮,又滑又糙。刚才那一句“来吧,咱们玩点虚的”不是逞能,是试探。现在他知道,这地方吃真话,吐假理,越坦白死得越快。可偏偏,最狠的招往往就是反着来——用谎言包裹真相,用荒诞刺穿逻辑。就像他当年高考作文写“科技让人类更接近猴子”,虽然离题万里,但愣是拿了个满分,靠的就是胡说八道中藏着一丝真理的边角料。
门外那声敲击又响了,这次不是指甲刮金属,而是某种黏腻的东西在蹭门缝,像湿抹布拖过瓷砖的声音。潮湿、滞重,带着腐烂水果混合机油的气息,从缝隙里渗进来,钻进鼻腔的瞬间,胃就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。箱体轻微震颤,四壁开始渗出黑雾,但比之前慢了一拍。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动的黑色烟尘,此刻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,只能贴着墙根缓缓爬行,发出细微的嘶鸣,像一群饿疯的老鼠啃着水泥墙。
他知道,新规则生效了,至少暂时压住了倒计时的节奏。心里松了半口气,但不敢放松——在这鬼地方喘气太用力都可能触发“过度呼吸导致灵魂溢出”的隐藏条款。
“行啊,”他低声说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肌肉抽筋,“你说真话得裹谎话,那我今天就当个嘴炮王者,直播带货都能卖断货的那种。”
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却让空气泛起涟漪。头顶的孢子群忽然躁动,簌簌落下,在空中凝成细密的灰绿色粉尘,拼出两个扭曲的大字:警告。
林川没理会。他知道这不是威胁,是反应。系统在识别异常语义,试图归类、解析、压制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不断制造无法归类的“噪声”。就像小时候在课堂上传纸条,内容全是乱码加eoji,老师看得血压飙升也抓不住把柄。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舌尖尝到铁锈味,大概是昨晚咬破的。脑子里飞速过着剧本:接下来该演哪出?苦情男主?疯批反派?还是直接来段freestyle?
他猛地抬头,冲着空气吼了一句:“你其实想杀了我对吧!”
声音不大,却炸得整个空间嗡鸣。墙壁上的菌丝瞬间绷直,地面裂缝中流淌的绿色液体猛地沸腾,顺着地面向上窜起,扭曲成一张张人脸,全是周晓的模样——有的冷笑,有的流泪,有的嘴巴裂到耳根,齐刷刷盯着他。那些面孔没有眼睛,只有漆黑的窟窿,却让他感觉每一双都在注视着他,审判着他。其中一个还翻了个白眼,仿佛在说:“你能不能别总拿这种情绪勒索我?”
孢子群从天花板簌簌落下,在空中凝成两个大字:错误。
林川没笑,也没松口气。他知道这不是答案,是回应。系统在纠错,说明这句话表面是攻击,实则戳中了什么。周晓不想杀他,所以“你想杀我”成了谎言;而这句谎言,反而接近了真相。这逻辑绕得比他家楼下那条单行道还弯,但他懂了——在这里,诚实是毒药,荒诞才是解药。
“好家伙,玩逻辑套娃是吧?”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右手指节慢慢收紧,掌心那道玻璃割伤又裂开了,血混着汗往下淌,沿着手腕滑进袖口,浸湿了早已破烂的衣料。布料吸饱了血,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,像一块发霉的抹布。他低头看了眼伤口,心想:再流一会儿,估计能凑够一杯标准献血量,到时候系统是不是得给我发个荣誉证书?
他站起身,腿还有点麻,膝盖上的钝痛像块热铁贴在骨头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钉子上。但他走得稳,一步、一步,朝着箱子中央那团悬浮的灰绿菌丝逼近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响起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踩碎了某种生物的外壳。低头一看,地面不知何时铺满了细小的白色颗粒——那是凝固的泪珠,是他三天前在这里哭过的痕迹,被系统固化成了证据。他差点笑出声:这破系统连眼泪都要存档,是打算编《人类情绪数据库》吗?回头还能卖给心理咨询机构搞ai共情训练?
“镜主才是你的爱人!”他突然大喊,声音拔高八度,带着一股市井吵架的泼辣劲儿,“你早就不喜欢我了!你喜欢的是他!那个液态金属怪胎!你俩锁上门演《泰坦尼克号》我都听说了!玫瑰色浪漫,数据流交配,多配啊!你们要不要顺便办个电子婚礼?司仪请个siri,伴娘找几个聊天机器人,礼金直接打比特币钱包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量子快递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所有蠕动停止,所有低频嗡鸣中断,连滴血的节奏都卡住了半秒。
然后,周晓的右眼——那只泛着血光的机械瞳孔——突然褪色,红光如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