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蹬地,整个人扑向那道即将消失的光隙。
身体穿过去的瞬间,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他在虚空中翻滚,看见无数碎片掠过眼前——医院走廊里周晓躺在推车上冲他眨眼;地下室键盘敲出最后一行代码时她咳出一口血;还有那天清晨,她把一枚u盘塞进他口袋,笑着说:“要是哪天我没了,你就当我是出差去了。”
他落地时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疼得眼前发白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但他手还是死死按在胸口,指节发白,确认那颗心还在。
他在现实侧。
广播塔就在五十米外,红白相间的铁架子立在夜色里,像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。风吹动铁架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喘息。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微弱的霓虹,像一片片沉默的眼睛。他撑着站起来,踉跄两步,腿肚子还在打颤,像是刚从一场高烧里爬出来。
突然听见头顶“嗡”地一声轻响。
抬头一看,细密的金色粒子正从空中缓缓飘落,像是谁打翻了一罐会发光的沙子。它们不急不躁,一圈圈围着他转,然后一点点聚拢,形成一团人形大小的云团,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。
温度升了。
不是热,是暖,像小时候冬天钻进刚晒过的被窝那种感觉,连脚趾头都舒展开来。他愣住,手慢慢松开胸口,喉结动了动。
“林川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。女声,带点电子滤音,但语气熟得让他鼻子一酸,眼角有点发热。
“我把你蠢样存进广播塔主系统了,别瞪我。”
是周晓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她名字,可喉咙堵得厉害,像被一团湿棉花塞住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他妈……又搞这套?”
孢子云团轻轻晃了下,像是在笑。“废话,我不搞这套,你这种一根筋的能想到‘用情绪盖过规则’?你连路由器重启都要问客服。”
他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谁让你非得把系统做得跟天书一样……上次我还不是靠猜密码进的后台?”
监测器屏幕突然亮了。
蓝光一闪,跳出一行字:【信号接收中……识别载体:情绪核心01号】。
林川盯着那行字,手指发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知道接下来该干嘛——把手按上去,把心口的能量导进去,让周晓的备份信号顺着广播塔发出去,覆盖镜主的频率。可他动不了。
不是不敢,是手抖。
他想起三天前在医院太平间,灰烬站在冰柜前说“她活不过明天”时,周晓躺在他背上,烧得满脸通红,嘴里还在念叨“代码逆向加载成功百分之七十三”。那时候她已经无法站立,却还在用指甲在掌心划出二进制序列,让他记下来。他背着她穿过地下管网,一路躲着巡逻的机械犬,把她最后的数据包上传至七个隐藏节点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她早把自己拆成零件,一块块埋进了这座城市的电路里。
现在,她真的成了信号。
成了风,成了电,成了每一台屏幕背后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喂。”云团里的声音轻了些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愣着干嘛?三分钟要到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。
一步,两步,手指碰到监测器面板的瞬间,胸口那颗心猛地一跳,金光顺着血管冲上手臂,像电流过载。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,沿着经络蔓延至指尖,像一张活过来的地图。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额头沁出冷汗,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取,连骨头缝都在发麻。
屏幕闪了几下,跳出新的提示:【检测到高纯度情感源质,是否启动全域广播?】
选项只有“是”。
没有“否”。
他咧了下嘴,心想这丫头还是这么霸道,连个取消键都不给留。
手掌连同心口一同按了上去。
“这次,换我保护你了。”
全球的电子屏在同一秒亮起。
商场巨幕、公交站牌、地铁广告、家家户户的电视,甚至路边共享单车的扫码屏,全都跳出一张笑脸——扎着双马尾,戴黑框眼镜,嘴角咧得有点大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背景是她常待的那个地下室,墙上贴满便利贴,写着“林川傻逼”“今天也别死”“记得充电”。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广播塔的天线开始旋转,老旧的机械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响声,像是几十年没动过的齿轮终于被唤醒。一道混合着笑声、键盘敲击声和《命运交响曲》前奏的信号冲上平流层,以市政厅为中心,向整个城市扩散。
那一瞬,所有正在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。
便利店店员手中的咖啡洒了一地,他没去擦,只是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脸,嘴唇微微颤抖。
地铁车厢里,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摘下耳机,眼眶忽然红了,低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比谁都讨厌安静的女孩,忽然笑了。
写字楼顶层,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窗前,看着整座城市